妹妹在浴室裡玩的不亦樂乎。

      大水盆裡裝滿了囤積一個禮拜發了臭的換洗衣物，我才洗了一件弟弟的T恤，手指因在洗衣板來回磨擦，疼的讓我無力繼續。原本依在浴室門口看熱鬧的妹妹這時自告奮勇，移開了洗衣板，脫下拖鞋，雙腳踩進水盆裡，口裡喊著「一、二、一、二」地用腳搗衣。

      白色的洗衣粉沫在水的揉合下，冒出一顆顆透明晶瑩的泡泡，隨著妹妹的動作起伏，濺起的泡泡透映著層層交疊的衣服顏色，藍的黃的紅的紫的橙的，飛舞在妹妹四周。妹妹似是自得其樂，邊踩衣嘴裡還唱著歌：「虹彩妹妹哼嗨喲……」，看不出來有任何難過的樣子。

      這事如果發生在平常，我早就訓她一頓，怎可容忍她如此胡鬧？奈何情勢所逼，家裡的洗衣機只有媽媽會操作，爸爸說整理家務是長女的責任，我再不洗衣服，恐怕無衣可換。還好妹妹想出奇招，否則衣服還沒洗完，我早就癱瘓在浴室裡。

      假期才過十天，媽媽因負氣離家出走一個禮拜，原來這個暑假是悲劇的開始。

      可是除了我之外，我看不到其他人的悲傷。爸爸似乎沒有妥協的跡象，任何挽回的舉止都沒有，仍逕自一派逍遙地和那個媽媽口中的「狐狸精」鄰居阿姨打情罵俏，老婆不在家彷彿是一種解脫。小我三歲的弟弟不知事態嚴重，像個沒人管的野孩子，對於每天睜開眼就開始玩，天黑才帶著一身髒兮兮回家的日子似乎甘之如飴。小我六歲的妹妺對於媽媽的不告而別似懂非懂，依舊和她的洋娃娃玩著辦家家酒，只是偶爾會加入諸如「我要跟你離婚」的台詞。

      而妹妹最高興的莫過於吃飯這件事，時間一到，總會問我：「今天要吃什麼？」因為主婦丟鍋，爸爸又是「君子遠庖廚」，三餐只得以外食解決，平日甚少外食的我們難得如此打牙祭，妹妹遂餐餐以不同的餐館點餐為樂。

      只有我最可憐，我要洗衣、拖地、打掃、跑腿買便當、照顧弟妹，我怕媽媽這次一去不回，我就要永遠地擔負下去，更怕那個狐狸精阿姨會變成我的新媽媽，後母虐待前妻子女的故事我在小二時就看過。原來這是我一個人的悲劇，我的煩惱太多。

      一個月後的一個清晨，爸爸早早出了門，傍晚時分帶著媽媽回家。這些日子她投靠到台北王阿姨家，燙了髮，氣色紅潤，她拿著四、五件新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的問我們：「好不好看？」

      不好看，不好看，我在心裡唱反調，我想起每次「用腳洗衣」時不自主哼唱的「虹彩妹妹哼嗨喲……」，心頭一陣一陣地酸。

      那年我國小六年級，我們一家包括大人，都在放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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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 2004／09／ 自由時報 花編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