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件荒謬的事。

      家裏來了通陌生女子的電話，說是要找爸爸，媽媽請教她有何貴事，她說，爸爸在十幾年前欠她哥哥十萬塊，她要代兄求償。媽媽聽出端倪，反問沒有借據如何求證真偽？那女子開始閃爍其詞，千方百計地請求老爸和她一談，媽媽三言兩語就把她給打發了。

      媽媽猜想這位女子是爸爸年輕時外遇的舊情人，她常常跟爸爸要錢，後來見我家家道中落，爸爸再也榨不出一點錢時，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也許是現在她的經濟狀況不好，走投無路了才又想起這個一、二十年未再謀面的老情人，以為爸爸會念在舊情一場，給她一些錢。

      我記得她，我的第一份玩具就是她送給我的。排行老么的我，所有的玩具、日常用品等，都是回收兄姐捨棄的舊物，總是特別渴望有份全新的玩具。大概是五歲的那年某日午後，只有我和爸爸在家，一位打扮入時的女子走了進來，爸爸要我喊她阿姨，見她一臉狐媚，嗅出她的不尋常，不懷好意的斜睇著她，她看出了我的不友善，從身後取出了禮物，真是有備而來，打開禮盒一看，哇！原來是一台迷你的玩具電子琴，我高興地隨意敷衍說聲謝謝，拿起禮物回房去敲敲打打。不知過了多久，媽媽一進門，見到我的玩具，我炫耀似的說是阿姨送給我的，媽媽轉身便衝出房門去質問爸爸，隨後傳來爸爸和媽媽激烈的爭吵。

      氣急敗壞的媽媽回房後，大聲斥責並不准我玩電子琴，好不容易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玩具，我怎肯妥協？耍賴的哭鬧以示抗議，這彷彿是對正在氣頭上的媽媽火上加油，媽媽眼看制止無效，便使勁地奪去電子琴，往地上重重一摔，而後甩門而去，我的哭聲戛然停止。

      噙著淚水，我努力地拼湊起散落一地的零件，幸好損毀面積不大，可是卻再也彈奏不出任何聲音。稚幼的我無法鑒貌辨色，不識相地把無聲琴視為寶貝看待，當我玩著無聲琴時，大我六歲的姐姐走過身旁，總會啐一聲:「叛徒!」

      長大一點後才知道，原來，媽媽當時的一摔，把電池給彈了出來，沒電的電子琴當然沒有聲音！這部電子琴最後的下場，我是怎麼都不復記憶了。

      聽完媽媽的描述，全家人不禁啼笑皆非。就算要恐嚇也得先把苦主的家境打聽清楚，我說，下回再接到電話，請她去公墓找爸爸要錢吧！爸爸都過世十年了，十萬塊再加上利息的紙錢，可要好幾袋哦！（夠她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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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刊於 1998／11／自由時報 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