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台北街頭,格外的寧靜,行人不多,車子開起來好順暢.我的車上了高速公路,六點半就到了醫院,我拉起辦公室的窗簾,看著東方的朝陽,感覺好溫暖;喝一口香醇的熱咖啡,沉澱思緒和心靈,這是我每天最愜意的時刻......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今晨的心情始終起伏不定,腦海裡一直想著那一對父子.

      老伯伯已經81歲了,上個月底因為惡性淋巴瘤轉到我的病房.我看到他許多處的淋巴結腫大,胸水腹水加上四肢水腫,喘得連躺下都困難,是第四期的淋巴瘤,老伯的病況很嚴重.我告訴老伯的兒子情況很不樂觀,他回答我說他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求我們盡量幫忙,減輕老人家的痛苦.老伯的兒子很客氣,談吐文質彬彬;老伯的修養更好,即便是很喘了很不舒服了,也不吭一聲,深怕吵到隔壁床的病患.他們父子倆的好修養,讓我印象深刻.

      隔天我去巡病房時,發現病房的窗簾拉張著,上面貼著三張A4大小的彩色照片;第一張是一個小嬰兒很可愛的照片,第二張是嬰兒燦爛的笑容,第三張好像是嬰兒的媽媽抱著嬰兒,媽媽是滿臉滿足的笑容.老伯的兒子告訴我,那是他的太太和小孩,小孩才一歲多.我當然知道他的心意和孝心,我也看到了老伯痛苦的面容上,流露出欣慰和滿足的眼神.......這一切都盡在不言中......我和護理同仁以及實習醫師,大家的心裡都深受感動,老伯的兒子真是用心良苦.

      上星期六的夜裡,老伯還是離開了,老伯的兒子請我們不要急救插管,讓父親尊嚴的辭世.

      走過多年的行醫生涯,我知道生命的蠟燭,終有燃盡的一天.不管它照亮的僅僅是自己的家庭周遭,或者是可以大到社會國家,對我們有幸躬逢的人生舞台而言,我想都盡到了做人的本份.老伯,您們父子的父慈子孝,以及您給兒子的好教養,我相信您的這一生必然不虛此行,可以含笑而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