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的陰雨,總讓人覺得心沉沉的,走到停車場的路上,微風吹來,更增添一絲寒意,原來秋已深了;我看著滿地的落葉,有的枯黃,有的淺綠,有的還帶點橘黃色,不禁讓我想起那送我一片乾燥楓葉的高二女學生.

        17歲的她被送到醫院時,病況危急,經幾度的急救,終於脫離險境;住院時她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忍不住問她怎麼沒看到爸爸媽媽呢?她說父母親已離婚,父親不知去向,全靠母親養她,母親常要加班,很少有空來醫院陪她.我請社服同仁幫她想辦法,看能不能聯絡到父親;沒想到她告訴我們不必費心,因為是不可能的事.我看著她的眼神,小小年紀竟如此明瞭人情世故.好幾次的治療她都是一個人在醫院默默渡過,有時窮的連三餐都是麵包裹腹,大伙都想辦法幫她.幸好病情好轉,她還可以回到學校上學,那段時間她很快樂,即使只能穿制服來門診看病,她還是那麼滿足的笑容.

        不幸的是三個月後她的病情復發,她必須忍受更強的化療;頭髮掉光,也只能用條頭巾綁著;嘴巴破了也不喊痛,發燒畏寒她都默默承受.我鼓勵她,說她好勇敢;沒想到她竟然說:有醫師叔叔和護士姐姐的關懷,什麼苦我都不怕!

        年初我們搬到新病房,我把她安排在隔離病房,她很高興裡面有液晶電視和冰箱,她謝謝我給她那麼好的病房,她可以靜靜沉思,寫一些心情小品,和好友傳簡訊,母親來時也有地方靜靜休息.我告訴她因為白血球數太低所以必須保護性隔離,並非刻意安排.她拿出一片乾燥的橘紅色楓葉送我,低頭說:醫師叔叔這是我最喜歡的珍藏,也是唯一可以送你的東西,謝謝你這段時間給我的細心照顧......我把它小心的收藏著,至今只要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就可看見那楓葉依舊是那麼鮮美的橘紅色.

         在秋葉落盡的冬日,她終究離開了這悲歡世界;我知道未能自死神手中的權杖奪回她寶貴的生命,非我之罪;然而心中的遺憾,始終無法釋懷.在停車場旁,我掬起一手黃土,再掬起一手枯葉,和在一起,葬在她逝世的方向,當做我給她的祭禮;我再掬起一手枯葉,灑向灰濛的天空,心中默唸:願妳羽化成快樂的小天使,無憂無慮無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