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可憎的螞蟻。

我不知道我自己做了甚麼事，但我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於是我關上窗戶和門，坐在電腦桌前光著腳，披著層層疊疊的毯子卻不穿襪子。

冰冷的空氣刺激我脆弱的呼吸道和發癢的喉嚨，然後又從腳底竄來上下夾攻，死白的光用二重奏的方式打下來，我忽視這些卻躲不開來自電腦的直面照射。

失算。

背一如往常的在發痛，已經不說話超過了五個小時，然而我還是很安心，在家這件事的本身就讓我感到可悲的安慰，而且是很多。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事，但仍然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我看著手，甲片已經準備開始要剝落了。就像毛毛蟲要變成蝴蝶，但是這是蝴蝶要變回醜陋的毛毛蟲。

我處在一種非常靜態的狀況裡。

忽然，一隻螞蟻從我的面前經過，我拿起自動鉛筆，然後戳。

──一開始只是基於無聊的虛戳幾下／但是它竟然慌亂的竄起來／一抹不知從何而來卻異常鮮明的愉快讓我毫無理由的尖起筆尖往「它」每個走過的或將要走過的或正在走過的立足之地刺／喔不對這時候「它」就變成了「牠」／但平常的狀態「牠」只是「它」／我的胃湧出一股殘酷的、興致勃勃的歡欣感／喉頭不自主的發出歡愉的細聲／呼呼哈哈嘻嘻嗄嗄嘩嘩呵呵／我的技術並不好／連戳了十幾下都沒有戳到牠／牠蜷曲起身體／像是牠放棄哀憐也放棄生命了那樣／有那麼千分之一秒，牠又變成了他／她／我不帶任何考慮的往牠身上戳了下去／我戳了又戳戳了又戳戳了又戳戳了又戳／我的自動鉛筆霍然變成了一支最高科技的顯微分離刀／把這隻螞蟻一釐米一釐米的切開／這隻螞蟻開始分崩離析／我該戳到甚麼時候好呢？／直到這隻螞蟻的靈魂／也被我戳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為止好了。

我回到了那種非常靜態的狀況裡，消化系統欠佳。

我不知道我自己做了甚麼事，但覺得自己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