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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店番外---狷舞。
2008/10/26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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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喀喀啦……。"

 

 

「你又來了呢。」

 

「嗯,對啊~」

 

「今天想聽什麼故事呢?」 

 

「想聽,雨傘先生的故事~」

 

「還是這個故事哪?」

 

「因為,說書人先生您只會說這個故事啊。」

 

「呵呵,倒也是啦。那麼,從前從前……」

 

 

 

從前從前,有一個非常富庶的王國,國勢穩定、人民和樂。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沒有一位是無法飽足的。飽受人民愛戴的老國王有一位年僅十八的美麗公主,據說這位公主的外貌有如雪之罌粟既典雅又瑰麗,其美麗的程度足以讓人望上一眼就成癮。

 

這樣美麗的公主自然有許多王公貴族為之傾倒,甚至還包括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製傘師。

 

天才製傘師是一名孤兒,至小就被他的師傅撿回山裡扶養長大,他所擁有的才能幾乎超乎他師父所想像。一把作工精細的油紙傘在其四歲時就從他稚嫩的手中製造而出。

 

製傘師二十歲,受師父之令下山買製造絹傘的布料。卻不小心撞見了王宮微服出巡的盛大場面。從未下過一次山的製傘師幾乎看呆了,向來細心而謹慎的手竟然鬆了這次購買中最昂貴的珍稀軟絹,粗心的滾進了公主的隊伍裡。

 

好大膽的賤民!英氣逼人的侍衛長擰著一雙劍眉如此喝道,怒視著跌倒發抖在地的製傘師。

 

我……我……。從不世出的製傘師被這等情境嚇的連話也說不出來。細長的雙眼心疼的看著細絹布料越滾越遠,直至了馬車的輪前,製傘師知道他是再也拿不回來了。

 

殺了他!竟然對公主無禮!其中一個好事的群眾發出鼓譟,而其他的群眾們也開始紛紛響應。

 

急於立功的侍衛長見狀,抽出了腰間的配劍就往製傘師走去……。

 

「慢著。」一聲柔細的低喝制止了侍衛長的腳步。

 

一抹纖白的婀娜身影何時出現在華貴的馬車邊邊?那是名女子,面掩華紗,潔淨素雅的白衣華裙輕飄著女子獨特的異香。一頭烏黑可比墨染的柔細髮絲在風中飛揚,修長曼妙的身軀映著雪白。細腕、粉耳、雪額、纖頸無一不掛足為有王族才能配戴的豪奢異寶。

 

女子輕移蓮步,玉手撿起滾落腳邊的細絹布料,她越過一臉不甘卻依舊垂下首的侍衛長,直直來到製傘師面前。

 

女子儀態萬千的緩緩款身,纖細的蔥指揭開面上的紗幕,霎時間所有的人們都為女子天仙的美貌感到屏息,那是一張美的驚心動魄的細緻容貌!瞇著血色雙眸的她嫻靜淺笑。「對不起,我的侍衛對您過分無禮。我替他向您致歉。」她白嫩手掌將那捲珍稀的軟絹放置他的懷裡。「製傘先生。」女子輕輕一笑。

 

然後女子迴身,深深睇了低垂著首的侍衛長,那樣的眼神既溫柔又嚴厲,無非是一位公主望著她的情人才會有的眼神。「哈撒爾,無須對吾民無禮。我們回去吧。」

 

人群散去,公主的隊伍也早已漸行漸遠,然而那女子為他所展露的嫻靜笑靨,卻始終在製傘師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那天,正飄著綿綿細雨。

 

過了一個月,公主和侍衛長結婚了。

 

原本就性格乖僻的製傘師變的日益沉默,他日復一日的打造著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白絹傘,用他的那疋布,日日夜夜從不停歇。而他總是在作品完成後就將傘的毀棄,無數堆積的傘屍在角落處堆的如同小山丘一般高。而他的師傅也在他年滿二時後拂袖離去。

 

過了好幾輪春冬,製傘師終於完成了他人生最後也最高的傑作。

 

從不停歇的雙手顫抖著握著磨刀,望著他的寶貝沿著傘骨自動滑開。

 

那是一位穿著異國服裝的麗人,熟悉的面孔與公主的極為相似,永遠帶著溫靜笑意的美麗虹膜緩緩睜開,對他露出一貫的幽雅淺笑。

 

「把這一切,全部都毀掉吧。」製傘師顫抖的雙手任由鋒利的磨刀落下,劃破了人兒近乎妖麗的右眼皮。「然後,來毀掉我,霐。」

 

那晚,製傘師逃了。

 

然而被遺留下來的白絹傘,卻忠實執行著這道命令。一個禮拜後,這個曾經受世人歌頌、流傳了無數世代的強大王國,被一個邪魅俊美的黑髮紅眸男子……不,被一把形蹤飄忽不定、名不見經傳的白絹傘,滅的乾乾淨淨。

 

然而白絹傘的使命卻尚未結束,他始終沒有找到下落成謎的製傘師、他的製造者、最摯愛的生父,他得執行這最後一道命令,將製傘師給殺掉。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白絹傘走過了無數的大海和原野、村莊和王國,其所到之處無不血流成河、哀鴻遍野。於那醉人嫣然的緋瞳中從不缺乏盈盈笑語,而他的雙手卻沾滿永世的鮮紅血腥。

 

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十年。

 

但他終究是在人類的壽命大限之前找到了,已成白髮老翁的製傘師。

 

但是,為什麼要殺了他呢?白絹傘問著自己。血眸定定望著那步伐不穩顫抖如風之柳樹、明顯入魔的瘋狂笑意勾動著臉上無數風霜皺痕的鶴髮老人。

 

沒有什麼是他所殺不了的。白絹傘清楚這點,他可以輕易的殺死這世上最勇猛無畏的戰士,也可以毫不猶豫的劃開無辜熟睡的嬰孩咽喉。

 

但是他為什麼要殺呢?

 

殺了製傘師,他就必須再毀棄了自己吧?

 

「我等了你……五十年……咳咳咳咳!」那與記憶中相差甚鉅,卻同等執著癡狂的蒼老嗓音著魔的囈語,枯瘦的骨爪抓緊他華白無痕的衣袖。「來,快殺了我吧。霐!」

 

白絹傘凝視著這個幾乎以病態的執著溫柔的目光回視,造成他一生滿手血腥的千古罪人。他並不畏懼死亡,因為他從未感受過生的喜悅,但他始終對父親的愛感到十分渴慕──或者更確切的說,父親是否曾經在乎過他的存在的這個無解之謎。

 

父親的眼睛,總是透過他,看著某個他永遠無法再把她換回的人。

 

……所以寧可選擇毀滅是嗎?

 

但白絹傘的手卻早已摸上了腰間攜帶的紙扇,一把甩開。無華展開的紙張鋒緣散發著鋒利悽涼的妖光……。

 

「好了,給我停下來。」一聲嬌脆的輕喝打斷了這死寂肅殺的哀傷場面。

 

白絹傘極目上望,一位穿戴華麗的嬌慵人兒似不耐煩的飄在空中,他的銀髮如瀑,細細纖絲閃耀著流瀑動人的光采,殷紫的貓眸半瞇,纖臂還挽著另一位散發邪惡的露骨,渾身滿是血腥氣息的邪美男人。

 

他們優雅而華麗的降下。嬌慵人兒走向前,優雅的對他微笑,春蔥玉指卻極為野蠻的一手扯住製傘老翁花白的髮。「小子,等我一下。我有些家務事要處理。」隨即就大步邁開。

 

白絹傘的腦袋第一次閃過一秒的空白,而人兒卻早已將花甲之年的老人,拖到了一旁的乾燥粗糙的沙地上去。「媽的你這個白痴腦殘的笨徒兒,叫你徒兒都污辱了老娘的一世英名。我敎給你的技藝是這樣用的?吭?!」他抓起老人的領口猛晃,花容月貌擰出了凶狠的怒紋。

 

也許是人兒「溫柔」的搖晃生效,也或許是人兒激烈流泉般的氣息把製傘師激醒。老人竟然顯得有些瑟縮,但那雙昏黃渾獨的老花雙眼還是瞬也不瞬地凝在動也不動的白絹傘身上。

 

「霐……。」蒼老的嗓音滿是渴求。

 

在一旁觀看的邪惡男人極為不適當的、喀喀的笑了起來。「喀喀喀……,吾美麗的影兒哪,這個男人可不可以送吾?他身上的邪惡滋味可誘人好吃的要緊呢。」細長的蛇眼瞇成愉悅的新月。

 

「不可以。」人兒斷然拒絕。「不只是他不能動,那邊那個你也不可以碰。」

 

「真無趣。」邪惡男人攤手。「真是不能理解為何吾會跟在如此無趣的汝的身邊呢。」

 

似乎教訓製傘師告一段落。人兒終於鬆手凝住邪惡男人的雙眼,他淡淡說道。「你可以離開。央,你知道我從未試圖束縛過你。」人兒隨意垂下白嫩眼簾,他不去攫穫邪惡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詭光,因為他對他所知曉的邪惡男子早已熟淰到即使毋需話語,人兒也知道邪惡男子下一刻的動作舉動會是什麼。

 

於是人兒睨了睨一旁始終聳立無言的白絹傘,纖手以無法理解的怪力將製傘師往白絹傘的方向一丟,然後他扠腰淡道:「小子,其實你要把我這不爭氣的笨徒兒幹掉然後再智能缺乏指爆了自己腦袋其實都不干我的事。只是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嬌懶人兒伸出一根手指。「霐這個名字並不是在叫你。」然後他挑挑眉道:「而是在叫那位被你殺的不能再死的公主。」

 

……那又如何?但白絹傘的尖甲陷入了肉裡。

 

心不在焉的整理整理如瀑髮絲以及華麗帽簷,人兒再次開口道。「你知道被其主創造出來的傘魂是只要被喚名就無法違背其主人所說的任何指令吧?」人兒慢條斯理地。「也因此在理論上,被迫服從其主命令的傘魂罪行是遠比主人還來的輕的。不過呢……,你的狀況跟這個可完全不一樣。」水靈眸子閃爍著狡詐笑意,嬌慵人兒投降似的攤手。

 

「吶,別這樣看我。這個腦殘規矩可不是本姑娘(?)訂的,而是某個比這個規定更加食古不化的腦殘管理者給弄出來的。而我呢,又不小心欠了他一些人情,所以我就只好替他來抓你囉。」彷彿追捕白絹傘只是一種他喝完下午茶的休息運動似的,嬌慵人兒露出無謂而欠揍的微笑。

 

向來內心未曾有一絲變化的白絹傘心底竟湧出一股奇異的熾熱怒意。他鬆開握的死緊的拳頭,腥紅的鮮血沿著月牙傷痕留下。甚少開啟的薄冷唇片掀合:「怎麼?不成你要我乖乖為你銬上手銬腳鐐跟你走嗎?」

 

人兒一臉可惜的撫著雪顎。「哪,其實我是很想要這樣啦。只是我想你大概不會同意。」慧黠的貓眸笑瞇。「哪,既然如此,要不要選第三個選擇?」

 

「……第三個選擇?」

 

「跟著我,讓我來教導你何謂生的喜樂、夢的殞落、歿的狂慟、和人們那些小小而溫柔的苦惱。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男人,他是一個早已遺失了這些卻又沉溺在過去的虛渺幽魂。他的形體雖是活著的人類軀殼,但他本身的這個存在──或者老套一點的說法:他的靈魂、他的心,卻早就死了。他所摯愛的、日日夜夜喚名的人,早在他的手中消逝死去。公主不是你殺的,孩子。甚至連侍衛長都不是。」人兒靜靜靜望白絹傘那如同飄散著血落飛櫻的詭瞳。「一命還一命。連我都不知道這笨徒兒奉行這白癡準則,並且懦弱到需要假借他人之手──甚至還喪失心神浪費我所傳授的精神技藝,創造出一個只不過跟另一個死都不知道死到哪裡去的鬼女人長的有幾分屁像的無辜孩子,卑鄙的要他替他去承受這些天殺的罪孽。」人兒的艷容有著幾分憤怒的扭曲。「──殺人是非常沉重的罪孽,孩子。我所說的罪孽不是你從那堆被你破壞的殘破不堪的廢墟中,隨意翻看到的狗屁法令。而是萬物與你,對於自我本身意識到自己並非為了生存而殺的這個事實。」人兒的臉嚴肅了起來。「這也是所謂「某些人」或「某些物質」,其直到死也無法意識到的一件事。」嬌慵人兒停頓了下來。「而我是無法認同這樣的人種是人的……。」他自語著。

 

而後人兒像是意識到什麼,俏皮的吐吐丁香小舌。「哪,我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要說大道理的。我只想問你,想不想體驗快樂?」貓眸笑的彎彎的。

 

「……快樂?」白絹傘凝視著眼前這個有著流泉般剔透笑靨的詭豔男子。閱過無數張面孔的白絹傘第一次覺得,人類的笑容也可以如此清絕而美麗。

 

「對,快樂。」何時如幻的人兒來到他的面前?輕揚著流泉般笑意的紅唇即使塗抹豔麗,也無法掩飾人兒清淺的幽雅氣質。「想不想和我一起,體驗快樂?」

 

「我……。」白絹傘的薄唇輕啟。

 

「霐!」幾乎撕裂的蒼老沙吼劃開了白絹傘恍惚如夢的神智。

 

眼看製傘師撐起那顫巍巍的老朽身軀,滿是風霜的昏黃雙眼閃爍著絕望的狂熱,如骨的枯爪緊握著匕首,如同撲火的飛蛾的姿態往白絹傘刺去──

 

「嘖,要不是吾美麗的影兒不許吾動口,我可真想把汝拆吃入腹呢。」邪惡男子制住了老翁,嘴角揚著興味。慘白的優雅長指輕輕一擰就將鋒利的刀刃握碎。他邪肆的黑色舌尖垂涎的抵住老人滿是皺皮的喉間,不寒而慄的話語讓人雞皮疙瘩肅然起敬。邪惡男人露出一個挑情的魅笑,終究將製傘師丟擲至人兒的腳邊。

 

「現在,選擇權在你。」人兒以單手將鶴髮老翁提了起來,貓眸堅定的看著無語的白絹傘。

 

彷彿過了霎那又永恆。

 

銳利的無華紙扇以快的不及掩耳的速度劃開了老翁無用的咽喉,一陣一陣湧出的近黑汙血大量噴灑在白絹傘俊雅無雙的容上。

 

他扔下了沾滿黑血、不敷使用的素扇,垂下了眼簾避開所有人兒略閃訝異的眸光,一臉平靜的擦拭臉上、手上的污濁血痕。

 

「有件事情你一直沒有提及。」他猶帶傷痕的右眼皮沒有一絲顫動。「我確實孺慕著父親,但我也同時怨恨著父親。我愛他將我帶領到這世界上時曾對我露出的恍惚笑痕,也恨他承不住打擊時的懦弱逃離。我忌妒那位公主,也或者是比妒恨更深一層的情感。我出手殺了那名女子──雖然其實沒有這樣的情感,我依舊會照著父親的話親手斬殺她。」他抬起眸。「而之於父親,我亦是如此。我寧可親手結束他的末日,也不願看他死亡於尋常的狂疾苦痛中。這是我的罪孽,我願意當那個執行者,即使我無權如此。」

 

人兒笑了。

 

「好吧,這是你的選擇,小C。不過你還是得跟我走唷。」

 

「……小C?」

 

「是啊,小C。這是某本叫做聖經的破書中的一位人物,叫做Cain。他由於妒忌他的弟弟亞伯較受父母的寵愛、而將亞伯帶至田中殺了亞伯。跟你有些像吧?只不過呢……」人兒笑的意味深長。

 

「……嗯?」

 

「小C就是我的小C,一輩子都不會是其他人唷。」

 

「……。」

 

「走吧,C。我還得去說服那個腦袋比化石還硬,冥頑不靈的世界管理者呢。不知道這一次該用鐵鎚還是皮鞭呢?嘻嘻。」

 

「吾美麗的影兒哪,恕吾多嘴一句。這兩個汝之前都用過了。」邪惡的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這樣啊?那還真是傷腦筋的說。」苦惱樣。「乾脆兩個都一起用上好了。」

 

「……。」

 

於是白絹傘……,不。該說是C至此,終其一生皆跟隨、捍衛了這位嬌慵人兒一輩子。

 

那雙其主名彌、擁有流泉般靈動特質的雙眸是他終生甜蜜的毒癮,直至C的生命隨著時間這條無止盡的洪流消逝終結。但至於C為何會如此討厭人兒受傷見血呢?這自然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唔唔,這個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嗎?說書人先生?」

 

「可以這樣說吧?不過呢,故事也可以不結束。」

 

「咦?不結束?」

 

「是啊,不結束。」

 

「可是……。它明明就結束啦。」

 

「也許吧?但是故事……,還在時間的流逝繼續著,傘店的故事。」

 

「啊,回家的時間到了!說書人先生,謝謝您今天的故事,人家以後還可以再來嗎?」

 

「當然可以。」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那麼人家回去了囉,說書人先生,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

 

 

"喀啦、喀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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