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思念漂流木
◎劉富士
他蹲在地上，用小砂輪機摩擦一塊A4大小的木頭。砂輪機發出嘰嘰喳喳的刺耳聲，那隻不知道從哪跑來的長癩痢的小博美嚇得躲進臭烘烘的水溝裡。沒有陽光照耀的下午，我也蹲在他旁邊。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樹上的蟬叫聲，大概是因為秋天到了吧。
「磨這木頭作什麼？」我問他。「哈，放東西嘛！」「放什麼？」我又問。「玫瑰石。」喔，原來他正在幫他心愛的玫瑰石作一個漂亮的底座。他說，上個月，颱風過後，他去海邊撿了一些漂流木。「很棒的檜木喔，」他說：「我把吉普車開下海灘，還帶了鍊鋸去喔，在海邊鋸好了再載回來。」鋸回來的檜木，大部分準備拿來作成椅子。
是啊，我想，我們花蓮人對颱風大概有一些奇特的情感吧！
颱風從遠遠的西太平洋撲向花蓮陸地時，總是會有一群人扶老攜幼去海邊觀賞濤天巨浪，並且視為曠世美景。颱風的裙角剛剛離開，又有一群人不管風雨未歇又興致沖沖跑到海邊，準備撿拾那些被強風豪雨硬生生剝下來的各種樹木的肢體殘骸。
有一次，颱風過後，我們也去海邊撿漂流木。不過，那一次，撿拾漂流木並非是我們去到海邊的本意。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颱風剛過的海邊，竟然會有那麼多人，那麼多車，還有那麼多七零八落的木頭。其實，我們原本只想去剛颳過颱風的海邊看看海、吹吹風。
很難想像，昏黑微涼的海邊竟然像市集般的熱鬧。
有兩個男人，看似父子。他們用粗麻繩綁住一截躺在鵝卵石上的粗壯漂流木。這截木頭大概有三公尺長，直徑可能超過六十公分。一老一少的兩個男人用一根長長的木棍肩起這截大木頭。木頭肯定是很重的。看他們危危顫顫走在一點都不平坦的海灘，每隔一段距離，還得停下來喘口氣。「他們那麼賣力抬這塊木頭，到底是要作什麼呢？」當時，在旁邊目睹的我們有了這個疑問。
全家總動員到海邊撿漂流木的家庭也不少。小發財車載著一家老小，從四面八方湧向海邊。年紀小的跟在大人屁股後面，只能若有似無地幫忙抬些巨大的木頭。比較頑皮的，乾脆脫離忙碌中的家人，閃到一邊去卵石和漂流木之間跳躍嬉戲。
賣冰淇淋和烤香腸的攤販也來啦。在這種天氣，吃一球冰淇淋再咬一口肥滋滋的烤香腸應該是滿爽快的吧！但是，整個海灘沒有多少閒適的快樂，只有無數個利銳的目光在灘岸堆疊的木頭裡蒐尋。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些撿漂流木的行家只挑選身世良好的木頭。
我們也混在海邊的人堆裡四處蒐尋。結果，也撿到了兩根我們自認為形狀異常好看的小樹枝。不過，這小樹枝的身世應該是不怎麼淒美才對。
秋天到了。海邊肯定還有一些永遠都不可能讓人撿走的大大小小的漂流木。也許，就找一個月娘思念漂流木的夜晚去海邊。靜靜坐在漂流木上面，看暖暖的月娘從太平洋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