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豬肉
◎劉富士
在我們花蓮，吃山豬肉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街上的山產店要是讓顧客點不到山豬肉，那肯定要被劈頭臭罵。就連一般的海產店或是不起眼的小吃攤也時常可以點到炒得香噴噴的山豬肉。來花蓮吃山豬肉，說不定也是某些觀光客的小小心願之一呢。
山豬肉的口感可是大大不同於養在豬圈裡的一般豬。山豬肉咬勁十足，有時候還千嚼不爛。對於那些齒牙動搖和消化不良的人而言，吃山豬肉搞不好是一種折磨。但是，一但愛上了山豬肉，那可就什麼都豁出去啦！還管它搖不搖或消不消。
養在豬圈裡的一般豬，在台灣隨處可見。有時候，我們開車上高速公路，哈，前面正好就是一部運送豬隻的大卡車。我們就這樣一路欣賞晃來晃去的豬屁股，一路通過各個收費站。但是，要想親眼目賭活生生的山豬，就沒那麼容易囉。
我騎腳踏車去上班的路上，在鐵路平交道旁的一戶人家的騎樓底下就養了一隻小山豬。小山豬被關在一個淡藍色狗籠裡，可以自由伸展的空間似乎過小。每次，我從牠旁邊經過時，牠總是安安靜靜趴在籠子裡。大概是在回想昔日在山林野地和哥哥姐姐們，在媽媽的保護之下四處遊玩的美好時光吧。
山豬和人一樣都是雜食的動物，不知道這戶人家用什麼東西餵牠？不過，即使吃得再澎湃，被關在籠子裡肯定也不會快樂到哪裡去。我衷心希望這隻小山豬是被養來當寵物，而不是被養肥了準備待價而沽。我可不想哪一天在某家山產店裡和朋友開懷暢飲時，我們桌上的某個盤子裡就躺著牠的肉。哇，那就太淒慘囉。
在太平洋邊有一家阿美族夫婦開設的野味小店。冬天，我們一夥人時常去吃燒酒土雞和阿美族野菜。有一年冬天，我們正在這家野味小店享用熱呼呼的燒酒土雞時，突然聽到在間歇不斷的海潮聲中傳來動物的低鳴。沒多久，我們就找到了低鳴的來源：一隻小山豬被養在屋外一片用木板圍起來的空地。空間雖小，但還足夠牠在裡面繞著圈子跑。
阿美族老闆說：「上禮拜去買山豬肉，看牠很可愛，就把牠買回來養啦！」我心裡想：老闆，你這是典型的阿美族玩笑吧！小山豬現在看起來當然是可愛啦，但是牠會長大啊，長大之後可能就不可愛囉，不可愛之後呢，當然就只好宰來下鍋餵飽我們這群食客的口腹。
從前，我住在縱谷南端的鄉下，在我們的餐桌上，山豬肉是不虞匱乏的。然而，我始終不曾看過那些被帶著兇猛台灣土狗的獵人捕捉回來的大山豬。聽說，真正純種的台灣土狗是山豬的剋星。有些土狗甚至會跟山豬纏鬥到全身傷痕累累只剩半條命還不罷休。不過，現在正港的純台灣土狗可算是少之又少啦。否則，你們這些帶著獠牙的山豬們在箭竹林和姑婆芋叢裡可有得疲於奔命囉。
唉，被捕的山豬們，大家就認命吧。在這炎炎夏日，可以讓人們吃上一盤炒山豬肉配冰涼的啤酒，也算是功德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