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恨他，他心裡的悲痛，實在跟你一模一樣。不，他年紀大了，心裡感到的悲痛，可比你多得多，深得多。」

「那是天鈴鳥，鳥兒的歌聲像是天上的銀鈴。有人說，這是天上的星星掉下來之後變的。又有些哈薩克人說，這是草原上一個最美麗、最會唱歌的少女死了之後變的。她的情郎不愛她了，她傷心死的。」

「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打碎了，不見了。」

「只要他始終扮作老人，瓦耳拉齊永遠不會認出他來，可是他終於出手，去和自己最懼怕的人動手。那全是為了她！」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也不知道是老了、或者因為最近發生的一些事，總感覺淚腺有些脆弱，邊聽著張懸的〈喜歡〉，花一個上午看完金庸的中篇小說〈白馬嘯西風〉（不得不說這兩者調性極合），結尾處忍不住崩潰。

小學二年級就接觸金庸了，一開始是在看電視連續劇〈天龍八部〉，無法耐著性子一天一集慢慢等著劇情推展下去，借來原著小說每天跟電視比賽速度，廢寢忘食地閱讀，而當時動畫版的〈神鵰俠侶〉也正播映，陸陸續續看下去，大約小學畢業前就把主要幾個長篇看完了。

直到最近，才又把金庸翻出來重讀，順便補齊沒看過的中短篇，全部只剩下〈鴛鴦刀〉沒讀，大概近期就會看完。深有所感地發現，小時候喜歡那些刀光劍影、恩怨分明的俠客情節，到了年紀大些的時候，反過來關注小說當中人物本身，正如金庸序中所述：「小說的主角是人。」才真正開始體會一些悲歡離合和無可奈何的情緒。

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還沒進入正文，〈白馬嘯西風〉名字聽起來自有一股蒼涼的武俠之氣，實際閱讀後，發現此篇與長篇不同，主角是女性，且多數時候缺乏「武」的元素，而「俠」更是蕩然無存，一點也不豪氣干雲、任俠行道，反而充斥婉轉細膩的情感描寫與鋪陳，文字更是如此，款款道來糾結而澄清的情感，跟我印象中的金庸完全不同，此篇完全是個愛情故事而非武俠小說。

情節主要敘述江湖傳說回疆邊境有個迷宮，內藏數不清的金銀財寶，但迷宮路徑錯綜複雜，唯有一副地圖標示出其中路徑，開頭處一對夫婦為此地圖遭到殺害，而遺留下的孤女李文秀乘著白馬來到哈薩克人的居住地。故事脈絡簡單易懂，中規中矩的起承轉合，但當中細緻的情感表達卻往往讓人不能自已，例如李文秀小時候送給青梅竹馬蘇普的玉手環，當時兩人情愫暗生，但歷經多變之後，蘇普早就深深愛上同族的美女阿曼，李文秀故作不經意的詢問那手環呢？蘇普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打碎了，不見了。」這時李文秀幽幽的道：「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打碎了，不見了。」時空變遷之後，我們舊有的、如玉般溫潤晶瑩的情感早就打碎了、消散了，我們還剩下什麼呢？

金庸以如詩般輕盈而溫柔的筆調來描寫那些失卻的情感，通篇交錯皆是如此，每個人都在尋找一段消逝在記憶裡的感情，隨著時間過去，有人變了，用殘忍暴烈的手段來報復整個世界；有人驀然回首發現自己仍保留著某些初衷，但早已鑄下大錯；有人害怕而躲藏，卻為了愛再次挺身而出；而最最悲傷的是，有人仍舊堅持那些逝去的堅持，仍唱著那些溫柔而疼痛的歌……

寫到又一次崩潰，剩的有時間會補，但大約是不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