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沿溪的步道可以通到海邊。我斜背著綠色小行李包，頭戴白色鴨舌帽，手擰著一瓶礦泉水，在步道中走著。步道有數公里長，有足夠時間讓我邊走邊思索。

走著，走著，感覺穿越時空。肩上的小包變成了一把M14步槍，鴨舌帽變成鋼盔，水瓶成了不鏽鋼製的軍用水壺。我正在行軍途中，越走步槍越沈重，肩膀越酸痛。頭上的鋼盔內雖然塞著一塊手帕，戴久了頭還是會痛，頸椎感覺快被壓彎。

演習是件苦差事，幾天不洗澡，滿身臭汗，野戰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在湖口台地的戰壕內過夜。所謂「竹風蘭雨」，新竹地方一向風大。寒風吹來，半濕而單薄的野戰服難以抗寒，凍得嘴唇發紫。阿兵哥們可以抱怨、叫苦，我這個當排長的，不但有苦說不出，還要鼓舞士氣。我要求排上弟兄不能脫鞋，如真有人脫鞋，襪子會臭死一堆人。看排兵們一個挨一個睡著了，我冷到不行，咬緊牙關等天亮，拜託太陽快升東！

都過去數十年了，那個凍到發抖、整夜無眠的晚上仍然讓我印象深刻。但台灣再冷也沒有烏克蘭冰天雪地的冬天冷。算算這幾年下來俄烏戰爭中，死掉的俄羅斯和烏克蘭軍人少說有幾十萬人。這些無辜的年輕人們被政府逼上如絞肉機般的戰場。不是被槍彈擊斃就是被砲彈炸得粉身碎骨。但他們的最高領導人還在後方西裝筆挺地談判停火條件。對普丁和澤倫斯基而言，死亡的軍人只是些數目字，軍隊缺員再抓伕或徵兵就是。普丁無任期壓力。澤倫斯基則任期已至，早就該下台。但只要俄烏戰爭不停，他就可以繼續賴著總統職位不走。一個喜劇演員把國家帶進萬劫不復的悲慘境地。

加薩走廊和伊朗境內也已死了數萬人，以色列和美國部隊也有傷亡。戰爭還在持續著，川普仍在信口開河和睜眼說瞎話。他只在乎選票、股票與鈔票，民主黨人卻想送他拘票。納坦亞胡還不願放下屠刀。他和澤倫斯基一樣知道，一但放下屠刀，他就會成為一隻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此役，美國和以色列攻打伊朗師出無名，強權是公理，聯合國是擺設。沒核彈就挨打，北韓有核彈，誰敢打？戰火不停，中東苦哈哈，北約眼巴巴。石油、肥料和塑化原料都缺，春耕出問題，物價狂漲，全球人民生活被蹧蹋。台灣也在苦撐，不知政府可以補貼中油台電多少、多久？雖然幾百億元的訂金都付了，軍購還沒拿到手，卻要搞個1.25兆台幣的國防特別預算。敢不給？美國參議員老爺們都過來催錢了。

從幻想中回神，我孤獨地走在步道中。感謝老天，我的周圍是祥和的。不用擔心路上有佈雷，不用擔心頭頂上突然出現無人攻擊機，不用擔心狙擊手的冷槍突襲，不用擔心機槍亂掃、砲彈亂飛，不用擔心敵人戰車向我輾壓過來。

多數人的命運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台灣也一樣，賴清德、習近平和川普三人可以決定台灣人的命運。三人中只要有一人失去理智，台海就成戰場。

我終於走到步道終點，到了海邊沙灘。如果兩岸開戰，這個沙灘可能成為一個登陸點，成為絞肉場。望著廣闊海景，覺得台灣前路狹窄，如在走鋼索。我反戰而渴望和平，但戰爭與和平只在領導者一念之間，細思極恐，脊背發涼。                                                                                                後註：在成功嶺受訓時使用M14步槍，服兵役時已改用M16步槍。M14比M16重很多。這壓垮肩膀的慘痛經驗就是拜M14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