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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憶往---我的國民學校
2018/01/09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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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憶往---我的國民學校

  民國49年,西元1960年。人生剛踏入第七個年頭,母親領到了我的入學通知,附帶的還有一張紅紙板以毛筆書寫的名牌。同齡住在大街上及隔壁巷子裡的小朋友,也都同時領到通知。前街後巷的婆婆大嬸們同時多了一個話題---小孩子的入學。

  人生有了新境界,每天我喜孜孜的拿著名牌,用鄰居教我的國語發音唸著自己的名字,並且努力的記住那三個字的筆劃結構。唸著唸著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噴嚏,鼻涕及口水霎時噴滿名牌,眼見如此情急之下不假思索,立馬以手掌擦拭,可想而知那名牌上的三個字,混雜鼻涕口水頓時成為了一幅山水畫了,心情極懼怕下找媽媽求救,無奈不識字的媽媽也束手無策,所以第一天的新生入學,全班只有我沒掛名牌。

  國民學校一年級時的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她第一天上課時問同學能不能聽懂國語,調查結果同學一大半聽不懂,從此大約半個學期,老師必須國台語雙聲帶上課。還不斷的用台語問同學:聽有哞?

  二年級的一個冬天早上,媽媽急忙從床上拉我起床,她說,今天是早上課,不是下午課。然後就拉著我到學校。到校時,全校老師同學都站在教室前走廊,正在莊嚴的唱國歌。只有我和媽媽兩個在眾目睽睽下,橫越滿是積水泥濘的操場,我敢斷定當時一大一小的身影情境,必然成為全校數千對眼睛的焦點。到了班上的隊伍,媽媽才轉身回家,只見到老師愁容皺眉的瞪著我和媽媽,老師心裡一定很氣為何不等國歌唱完再走進學校。事實上中華民國的國歌媽媽也聽不懂,在她的時代“君之代”才是她所認識的國歌,而所謂的国語指的當然是日本話。所以這不遵重國歌的行為不能怪她,跨越時代的人實在搞不懂這兩個政府是在搞啥碗糕。一下子掛這個紅藥膏,一下子又掛那個刺刺的車輪。

  三年級的級任老師是個外省的胖胖的中年婦人,滿口誇張的捲舌國語,聽懂沒問題,但要學老師的國語發音簡直難如登天,在我來說一和ㄩ的發音其實沒分別,ㄔㄘㄗ的發音聽來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下。實在搞不懂為何外省同學可以學捲舌學的那麼自然輕鬆。這老師們對於本省同學,國語發音不正確,或國語表達錯誤,也從不糾正不用心教,甚至還常以嘲笑的口吻,模仿本省同學的台語腔,難怪到後來即使有些同學念到大專,仍是滿嘴的台灣國語。這個胖老師也總是在早會後,同學們回教室晨間檢查時她才開始吃早餐,她常常是在嘴巴裡塞滿燒餅油條時喊口令,以致於講話嘟嚨都嚨的場面總有些滑稽。

  三年級當時也正風行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同學們無日不談著電影的情節,女同學唱黃梅調,甚麼遠山含笑、十八相送、樓台會等等,還能從頭唱到尾。還能比賽誰看得最多次。聽得我羨慕不已,想不透為什麼他們能有錢一直看那麼多次,心中渴望著只要能一次讓我看該多好!其實在當時最迫切需要的是一雙新球鞋,因鞋尖已裂開很久了,每逢下雨必爛泥充斥滿腳底。心裡總想著新鞋及下雨天能有塑膠雨靴可穿。所以看電影只能算第二志願了。

  四年級開學前,家的斜對面搬來一對年輕夫妻。開學第一天,新的女老師進教室,一見到老師簡直被驚嚇到魂飛魄散,原來新老師竟然就是住在斜對面的那一對夫妻。所以從此每天放學後不敢亂跑,必定準時回家,還每天手腳勤快的端出火爐到門口起火。還好老師待我不錯,更選我為小幹部,增加了我很多的自信心。而老師也很隨和,常常和媽媽聊天,老師對我也從無負面的評價。

  四年級有一天早會快結束時,訓導主任在司令台上念學號,命令念到學號的同學須上台。當從他口中念出9197時,我無奈的以羞愧的心情跑上司令台,而台上的我們驚恐的站成一列面對台下同學。這時訓導主任以嚴厲的聲調道:「台上的這些同學說方言,各位同學你們說他們對不對啊?」台下齊聲吼道:「不對!」面對公審,我們站在司令台上的可憐同學頭低的不能再低,如此受盡一陣精神折磨之後,終於才分配我們打掃廁所,當成講台語的處分,這就是當年的國民教育,戕害幼小心靈莫此為甚。其實在家裡及左鄰右舍鄰居,大家統統講台語,整個菜市場買賣東西根本沒人講國語,連大陸來台的那幾家外省家庭有時也說台語,為何單單對國民學校小朋友如此強硬禁止,訓導主任還培養小抓扒子,到處登記講台語的同學營造恐怖氣氛,真奇哉怪也!外省同學暗地裡登記本省同學說台語,以致於同學間本省外省相互猜忌歧視,難怪幾十年後藍綠對抗嚴重,此實應歸咎於國民教育從小就營造的族群分裂,那個政權真是莫名其妙!

  更有一天早會,校長講話他說下禮拜督學要來,所以見到穿西裝的一定要有禮貌,要問好要敬禮。而且絕對不能喊督學來了,或喊毒蛇來了。而且所有的參考書還有考卷跟課外讀物統統要藏起來,以免被督學看到。更嚴肅叮嚀如果督學問有沒有買參考書或問有沒有補習,一定要回答沒有。聰明的同學不解的問老師,為什麼參考書要藏起來?為什麼老師又要我們買呢?老師翻臉回答說不要問,藏起來就沒事了,同學們被嚇成了乖乖牌,所以也就不敢再問。長大後才發現,原來黨國教育從小教欺騙,教小朋友公然說謊,難怪數十年後的台灣出現一堆騙子和貪官汙吏!

  五,六年級的時光簡直是惡夢,當年仍未實施九年國教,因此國校畢業後升學初中須參加聯考,如此順理成章有考必有補。當時補習費每月每人50元,我當然也加入補習行列。每日下課後補到晚上8點,當時報紙輿論攻擊這現象稱惡補,說害小朋友都成四眼田雞,害小朋友的書包背太多參考書影響身體發育。我雖然也是為補習而痛苦,但我的問題是家裡拿不出每月50元補習費而痛苦,每日補習課前老師照例點名有誰未交補習費,我總是積欠最多。這使我壓力大到無法上課,後來實在難承受,我跟媽媽說不補了。媽媽其實也為每月50元煩惱,也就答應了。我從此解脫了金錢的煩惱,長久的心中陰影也舒開了,放牛吃草的感覺奇妙無比。

五年級分班後級任老師是全校有名心狠手辣的嚴師,這廖老師每日必打且每節必打。起先五年級上學期只打手心,到了下學期有天老師進教室時手持藤條,這籐條外觀似3尺6的武士刀。同學們這一驚非同小可,更淒慘的第一次開刀祭旗正是我,當時上課鈴已響,我仍在教室裡打排球。廖老師發現後將我叫到講台前,要我趴下後對著我後大腿揮鞭5下,其感受簡直生不如死,雖時光悠悠歷時久遠,但其撕肝裂肺似的痛楚仍歷歷在心。此後同學們經常挨此重刑,而且不論男同學女同學一律揮鞭伺候。坐我後面的同學常挨鞭刑,有一天他神祕的小聲與我商量,他說:咱們來個復仇,合作偷走老師的鞭子,好不好?我欣然同意!於是當天放學時,本來我們兩個坐窗戶旁負責鎖窗子的,故意不鎖讓窗戶可以從外面推開。於是待老師同學離開教室門鎖上後,我們兩個摸黑爬窗回教室,取走那3支惡貫滿盈的長鞭子,同學說他要帶回去當柴燒,當天回家後心情極為暢快,以為從此國泰民安了。但事情卻沒想像中那麼愉快,至今我仍記得當廖老師隔天又要執行鞭刑時,伸手到黑板上緣,發現鞭子不見了!然後鐵青著臉轉頭面對同學們厲聲問:是誰偷走了鞭子。霎那時的霹靂殺氣表情著實讓人肝膽俱裂。而我這位偷鞭子的同學,年紀雖小卻鎮定如常,面臨質問毫無懼色,想其日後必成大器。後來只隔兩天,廖老師又補了兩隻鞭子,而且一樣黑凜凜殺氣騰騰,好似隨時準備蹂躪同學們的屁股般,所以同學們也仍舊活在痛苦深淵,呼天不應呼地不靈。

  時間在6年級寒假後,在剩約四個月後國民學校將畢業時,有天夜晚爸爸突然跟我說要我考初中。在當時我已在放牛班過著幸福愉快的日子優游已久,突然人生要大轉彎實在難以適應,況且沒有補習,聯考時間又近,我當然拒絕,我說我寧願當學徒做工。但他以開導口氣諄諄善誘,半強迫的要讓我重拾書本。迫於無奈只好勉強服從參加初中聯招,我在缺乏文具紙張及升學參考書之下,只能自己發揮創意。我找了一面三夾板再塗上墨水製作成黑板,再利用放學後回學校拿粉筆回家,如此在家裡有黑板有粉筆,算術計算題練習就解決了。之後再去找有參加補習的同學借考卷,幸虧同學慷慨願意借我,借來之後就這樣日以繼夜準備聯考,幸虧只考國語及算術兩科。也因為沒人可請教,只能糊塗念然後胡塗的參加考試。

  就這樣那一年讓同學鄰居意料之外,我參加初中聯招。當時聯招只考國語及算術兩科,國語出題不難大部分都會,作文題目:我最感謝的人。這題目範圍寬闊,於是我信手拈來虛無創作,以同學間恩怨為主軸,創作了一篇作文,心想應該成績不錯。但是第二節考算術在中途發生慘事,原來當時的筆質料不佳,寫沒多久大量漏水,答案卷沾上了墨汁,心情急迫又緊張影響答題,終未能考好。放榜分數我147分,聯招最低錄取分數158分。未能考上心情沮喪又難過,父親認為我沒考上讓他很沒面子,失望之餘對我痛罵,我無辜心靈只能暗垂淚承受,其實我心理嘀咕著,隔巷的同學從頭補到尾,聯招分數還少我十分, 怎不覺得我很光榮呢?但人生總是充滿峰迴路轉,在最無助徬徨時刻有人告知,有個縣立初中擴大錄取備取生,於是爸爸跑到學校拜託校長數次,最後終於我以備取生的身分進入公立初中,這美好的升學轉折也讓我又從拾人生信心。

  這就是56年前發生的我的國民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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