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巧的,預定的事情卻被人亂了原本正常的程序。
烏魯蒂亞提前一天,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帶著他和他的夥伴來到了這座豪華莊園,他見到了中央大道上,噴水池上頭的那代表這家族的象徵-雙翼鷹首獅身的怪物雕像,令他心裡不禁感嘆這裡是其實是怪物的巢穴吧。
莊園內部四周都是巡邏的武裝警衛,讓傑拉爾懷疑自己根本是多餘的,這裡有這麼多人守護著艾爾莎,那為何還要重金雇傭自己?
黑髮的女人在車內沒有解釋他的疑惑,唯一的理由也只是那商業式回答-我只負責訓練人手,老闆的用意我不知道。
他只好悶著這個疑問,走進了那間充滿獸皮獸骨獸首的辦公室內,去會見他的契約主。
米斯頓葛似乎很不喜歡這裡的味道,牠一踏進辦公室內,嗅到了死亡般的氣味似的,牠不時掀動厚唇露出一排利齒,發出警戒的低吼與嘶聲。
而一開門,面前坐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下巴抵在手背上的紅髮男人像是地獄裡的判官,或者是罹患甲狀腺症候群的病患,刻著年齡深紋的蠟黃面孔上,那雙快要脫出眼眶的眼珠子彷彿要飛出來貼到他身上似的,瞳孔裡盡是爆炸般的烈焰。
後面的落地窗灑下的是黑夜的斗篷與遮蓋在斗篷下唯一的銀色光源,企圖掩蓋住男人的此刻即將爆發出來的情緒,但在傑拉爾眼裡看來,這副景象就像是躲在遮蔽物後方,準備好獠牙突襲獵物的猛獸。
傑拉爾能感受到,這個男人所散發出來的可怕情緒氣息。
然而除此之外,在這間辦公室內不只有他們而已,對方的幾個人手也在辦公室內,並且還有兩個握著棍棒,腳邊躺著一個縮著身體,抱頭顫抖的瘦弱男人。
他被打得遍體鱗傷,兩個像是處刑人般的高壯漢手中持著的棍棒舔著嘴邊的斑駁血跡,黑白的大理石地板上在月光的映襯下露出散花般的點點滴滴,這種行為堪稱是野蠻的私刑吧?
"抱歉...這麼晚打擾了..."
烏魯蒂亞微彎腰向這個男人簡略道歉。
"我已經盡快趕到了,能請您告知目前令嬡的狀況嗎?"
除了那即將噴發的火山情緒,傑拉爾也嗅到了瀰漫在整個莊園內的怪異氣氛,那或許和自己之所以提前、而且在半夜的時候快馬加鞭的趕到這裡有極大的關係吧。
"艾莉莎被人綁架了...連梅爾蒂也一起..."
幾乎是從緊咬的上下排牙齒的齒縫間擠出的幾個字,烏魯蒂亞的臉上也是為之一僵,神色緊繃。
果真是出了事情...
傑拉爾白淨的臉上,細眉輕微的皺起來,心裡也開始有些焦急,但是受過臨危不亂的訓練,新增的強大精神力馬上克制住了這份驚訝與惶恐,腦海裡馬上開始像是電腦般重新整理,並將應對救援羅列出幾個方案。
他能想像兒女遭人擄走,身為父母的心情有多麼糟糕和緊張不安,可是眼前這個男人所散發出來的感覺卻比較接近不能忍受完美的那種脾氣,不像烏魯蒂亞表示出的一般父母的心境。
就算經常嘴上說不擔憂梅爾蒂、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等的話,在聽到她出事情的時候,烏魯蒂亞似乎還會表現出母親般的憂愁與忐忑,他鮮少看到她會有如此這般不安的神情。
反觀這位為人父的中年男性,比起女兒遭人綁架的擔憂父母心,似乎這份過失責任的追討是遠遠超之,那像是亡羊補牢般,憂愁的不是艾爾莎的安危,而是迫切期望行事上的不順遂可以盡快的平息回到正軌上。
他瞇起眼睛凝視著這個眼裡充滿怒火的男人,他就是去年用權力逼迫艾爾莎回家的幕後主使者。
那張不健康的蠟黃與皺紋深刻的面孔上,找不到他認為艾爾莎在這裡會有多好待遇的痕跡,完全沒有,他看見的就是一只貪婪的蟒蛇,繞著財富與權力的金字塔爬,而塔下,為了建築這座金字塔而拼命與喪命的人群卻被他那只看得見財富與權力的狹長瞳孔全數忽視。
"在哪裡被人綁走的?"
臉上難掩焦慮之情,烏魯蒂亞也擔心著梅爾蒂。
"...聖喬治...安可羅蜜亞的會場被人調換了馬車載走,是車夫一直等不到她們兩人才主動到會場內找人,但是有人說她們已經上了馬車離開後才發覺出了問題..."
男人壓抑著怒火的口吻聽得出急切的聲調,他回答烏魯蒂亞的問題時,傑拉爾一邊聽著,隔著反光墨鏡的視線看著艾爾莎的父親,一邊在腦海裡幻想把那瞪到快飛出來的眼珠子給壓回到男人的眼眶內。
"目前也沒有接到任何類似勒索要求贖金等的電話,所以這可能只是一起單純的綁架...或者...也可能是人口販子的所作所為..."
沒有勒索電話...傑拉爾稍微思考了一下。
"......."
訓斥的眼光狠狠的刺在一旁已經像過街老鼠般被打的遍體麟傷的瘦弱男人身上,衣服破爛不堪、地上也有不少的血漬。被踩踏在地上扁的像塊破布的黑帽子無助得趴在地上,和他的主人一起。
顯然這個老闆把艾莉莎被綁架的錯怪罪於他,並且用相當暴力的方式教訓,看來這個老闆有著明顯的暴力傾向,說話與做事最好小心謹慎一點比較好...
單就被打得傷痕累累、兩手抱頭跪趴在地上的男人發抖的模樣,傑拉爾馬上得出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麼強烈的控制欲、完美主義與傲慢的大男人主義等等的心態,是個令人生畏卻不值得追隨與尊敬的存在...
"對、對不起...請、請您原諒我...嗚咳!!!"
趴在地上只看得見黑色後腦的男人顫抖的低吟,不料負責毆打他的其中一名壯漢立即抬起腿往瘦弱的男人腹部用力一踢,讓他的句末又多了兩個字從帶血的蒼白薄唇邊發出。
"誰讓你說話的!"
"住手!不準在客人面前無禮!"紅髮的男人出聲喝制動作粗暴的下屬。
"呃...抱、抱歉..."
吆喝的壯漢在主人的命令下馬上停止了動作並且緘默不語,像極了做錯事遭飼主責罵而禁聲的犬隻,這種景象更令傑拉爾對這個男人心生厭惡。
只要想到艾爾莎是在這種壓力下過日子,他就不由得的生起了一個邪念....
真想一刀殺了這個男人......
儘管只有那麼一瞬間,傑拉爾還是立刻將這個念頭抹去。
"那麼...這位就是艾莉莎的殺手嗎?"
燒著怒火的眸子終於可以塞進一點自己的存在,傑拉爾稍微點頭向老闆打個招呼。
"是的...就是他...不過我想現在救人要緊,契約內容什麼的我會留在這裡處裡..."
烏魯蒂亞轉過臉,對著傑拉爾下令道。
"亟克,這是你第一個任務,把艾莉莎小姐平安帶回來!"
"是..."
耳邊早已習慣這另一個名字,應聲的男人用手指將臉上的墨鏡做調整般的推了一下,並且立刻自信的回答。
而那個紅髮男人瞪著自己的眼神裡,卻又有另一種種冷眼旁觀等待自己是否能達成任務的嘲諷。
他不知為何這個為人父的男人對自己的孩子遭人擄走,露出的卻不是那種像烏魯蒂亞的擔憂孩子在壞人手上能否平安回來,那樣的眼神像是在告訴他,他只要艾爾莎這個人能活著回來,會不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他完全不在乎。
"除此之外,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艾莉莎...她得『活著』回來..."
傑拉爾瞇起眼簾,隔著灰暗的視線瞪著他,用試探對方的口吻緩緩道出下方的字句。
"那麼...您的意思是...就算小姐遭人斷手斷腳,反正只要活著就行嗎?"
"沒錯..."
被墨鏡阻擋直接的對視,柯羅納先生顯露出不悅的表情。
因為傑拉爾剛才那句話讓他有種傑拉爾在反抗與戲弄他的意味,尤其他看不到他的眼睛,更不知道這個男人再打什麼算盤。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米斯頓葛!"
呼喊腳邊乖乖坐著邊吐舌頭的大型犬隻,粗壯的四肢馬上移動起來。
待辦公室的門一關上,他立刻怒目瞪了一眼面前的黑髮女人,並且從鬍子下方吐出評價。
"他給我的態度讓我很不高興..."
已經晚上了,在辦公室裡這個傢伙還戴著墨鏡,剛才那種問句就像是在責問自己一樣。
第一次見面就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讓他忍不住生起了想要換人的想法。
"請您見諒...我只能訓練殺手的本事,但不見得能訓練他們的態度..."
烏魯蒂亞從手邊的黑色公事包內抽出了傑拉爾的資料。
"不過,他是我認為最適合擔任保護令嬡的殺手。"
他把這疊厚達一公分的牛皮紙袋放到了男人的辦公桌上。
"...能麻煩換個人嗎?"
這種話聽起來就像是不良品被要求退貨似的,烏魯蒂亞也些微動怒了。
她訓練了三票訓練生有兩票被他另外一位小姐干擾,害她差點時間趕不及交貨,這筆仗還沒有跟對方算清,現在居然還跟自己討價還價要求換人。
"很抱歉,柯羅納先生....您這項要求請恕我無法如您所願..."
修長的睫毛下方,眼眸裡瞪著強硬的神色反將男人的要求駁回。
"這一期的訓練生除了亟克之外就剩下另外一名訓練生...但是這一名訓練生他所犯的前科過重我認為不適合擔任保鑣的角色,我想...您不會希望一個殺人未遂的強壯男人跟令嬡處在一起吧?"
"....."
等同於故意激怒他,烏魯蒂亞知道必須讓眼前的男人知清楚明白自己這麼選擇不是沒有原因,因為比起另外一個男人,傑拉爾的前科比較輕,確實比較適合做為保護艾莉莎小姐的人選。
換做是她,她才不要讓一個不僅年齡接近四十、滿臉鬍渣還有殺人未遂前科的粗曠壯漢保護自己的女兒。而選擇傑拉爾也不是沒有風險,只不過就輕重緩急而言他是最適合的人選,而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也已經別無選擇了。
"而且...關於您的另一位令嬡在去年也給我造成了不小的損失,這筆帳我是不是也該樣您算清呢?"
".......哼..."
那意思就像事在說,芙蕾爾給她添了麻煩,他們已經有愧於她,居然還敢跟她談換人的條件?
也不想想是誰害她差點損失信用還有花費不少的人力,這些都換算成金額的話,大概是傑拉爾的僱用金的十分之一吧。
原以為這件事情過去就算了,卻被女人拿出來當作談判的籌碼,讓他無法推掉亟克這個男人,不過要是再賠償黑寡婦的損失,他花費在艾爾莎身上的重金就更上一層樓,絕對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預算範圍之外。
他只好放棄,勉強接受這個態度不佳的男性。
何況,黑寡婦有一身精湛的殺人技巧,最好還是別招惹她,搞不好哪天神不知鬼不覺得被她暗算,到時候可能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吧!我知道了..."
硬著喉嚨囫圇吞棗,事到如今他沒有可以協調的空間,只能接受這個一開始就沒有多少好感的男性當艾莉莎的護衛。
不過,只要艾莉莎一嫁出去,這個男人也就無用武之地了。
皺著眉頭,臉上有為難表情的男人抬起了下巴,耳邊聽著烏魯蒂亞贅述那份契約的內容。
"首先...關於亟克的雇用期約..."
傑拉爾從風衣內襯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小盒子,並且上面的一個小缺口抽出了裡面的東西並咬在嘴上。
隨手又從腰間的小包內拿出了一只精緻的銀色金屬盒子。
"喀擦!"
拇指撬開了金屬盒的上蓋,一點微弱的火光便隨著上蓋打開,擦出了火苗。
他把打火機移動到嘴咬著的煙下方,將菸頭末端點燃。
"喀!"
上蓋扣緊的聲音與從嘴裡呼出煙氣的聲音重疊,再把手中的冰冷金屬物塞回小包內。
吞雲吐霧不是什麼良好的嗜好,艾爾莎也很討厭這種不良習慣。
傑拉爾記得他警告過自己不准抽菸,但是在這種狀況下,她也沒法管他了吧。
"呼...."
灰色的煙霧在夜色的空中飛舞,菸味飛進了鼻腔內。
他從側背包內抽出一紙捲成筒狀的紙張,在月下的冷暗光線下攤開。
"應該是會在這裡的..."
帶著狼,傑拉爾站在被昏暗的寬敞河道切開的城市東邊河岸。
從這裡望過去,沿著河畔坐落的是高矮不低的房屋,以及少數正在營造當中的建築在河岸地帶的工業地矗立,多數被拆毀的建築房屋大樓也還在,宛若廢墟般的陰暗叫人聯想到不法之徒的聚集之地,更讓一般人在晚上害怕的不敢接近,這正好對於一些被排斥於社會邊緣的人渣來說是個理想的歸宿。
銀色冷光灑在波動的暗水上、不同於白天的景像,宛如將整個天空徹底的複製到湧動的河水面,但卻是一片模糊不清。
傑拉爾看著攤開在手上的地圖,上面已經用紅色的畫筆圈起來的記號都是艾爾莎曾經出入過的地方,還有另外用灰色的筆畫出從莊園移動到這些地方的完整路徑,上面還標示了當天的日期。
扣除完整的訓練期一年,到約定交貨的日子有四個月的時間,傑拉爾把這四個月的時間拿來充實自己與收集他需要的資訊。
為此,他四處打聽柯羅納家族的點點滴滴、包含艾爾莎在這段時間裡去過哪些地方,他也去了幾次,把建築的內部結構完整詳細的紀錄下來,甚至標示著非相關人員進止進入的地方他也一併闖進去一探究竟。
他的私人房間內幾乎塞滿了地圖與建築結構圖,當時烏魯蒂亞還笑他要不要轉行當建築設計師之類的玩笑話。
除了建築物的結構之外,他獲得了不少對柯羅納家不利的情報,包含有私人恩怨的地下錢莊、最近猖狂的人口販子,以及當地的治安單位,甚至街上的民眾都可能是相當討厭柯羅納家的,但是傑拉爾知道那都跟艾爾莎沒有直接的關連,為此,他討厭那些把艾爾莎當成敵人甚至在她外出的路上阻饒她的不理智民眾。
以偏概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每個人有被深深傷害過之後共同的思考路徑,鮮少有人會想到,甚至根本就不會想到,柯羅納家在這座城市裡的所作所為都不是艾爾莎造成的,把對柯羅納家族所作所為怪罪於艾爾莎、藉此綁架她什麼的,傑拉爾更不能忍受這樣子的事情。
"艾爾莎...再等我一下..."
他看著地圖上的路徑,一邊把從僕從那裡拿到有著艾爾莎的氣味的絲巾,拿到米斯頓葛濕漉漉的鼻前,給牠嗅一下味道。
"米斯頓葛,幫我找出這個氣味!"
牠歪著頭,濕潤的黑鼻尖輕觸那條粉色的絲巾。
牠幾乎是把鼻頭都貼上了絲巾,濃郁的芳香對嗅覺靈敏的生物來說會有些嗆鼻,牠吸了一口絲巾上的氣味之後像是嗆到似的打了個噴嚏。
"嘁!"
甩了甩頭,想把鼻子從濃烈的氣味中清洗一下。
接著牠再把頭抬高,從空氣中吹來的風中捕捉數量稀少的相同氣味分子。
大略的鎖定方向,金色的猙獰狼眼所注視的方向和傑拉爾所推測的方向一致。
"果然...是那個地方對吧..."
黑夜中,隔著遠處貫穿整座城市的羅倫敦莫河的對岸,那片廢墟當中可能有他要的人在裡頭。
"走吧!"
要到達對岸,除了走過那唯一與對岸連接的大橋之外別無他法。
傑拉爾望著閃著燈火的拱型大橋,估算自己要到達那力在到達那片廢墟還要多久的時間。
"真希望能在太陽升起來之前把人帶回來啊...."
男人開始邁開步伐,一步一步朝著拱型大橋慢條斯理的走過去,好像他一點都不緊張艾爾莎現在會不會受到傷害。
他當然知道艾爾莎或多或少會受到傷害,但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急於找人,恐怕就只會陷在那個急忙的念頭裡而看不清周圍暗藏的危險與陷阱,屆時不但救不了人連自己都跟著陷入危險之中。
快步步上大橋的樓梯,米斯頓葛已經遠離自己好幾步路,牠不時回頭看看自己有沒有跟上。
"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
像是告知前方的戰友先行,米斯頓葛領會傑拉爾的手勢之後就開始快步跑起來,沒多久他的身影就一下子縮小了許多。
傑拉爾的視線跟著牠的身影不斷遠眺,在有間隔距離的路燈下,牠的身影不時出現在暗橙色的燈光下、一下子又被吸入了黑暗消失,隔了幾秒鐘之後又出現在下一盞路燈的燈下。
而他則是邊走邊整理自己待會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東西。
後腰間掛著的左輪手槍、貝瑞塔M9、彈藥,摺疊小刀、沾有乙醚的手帕,以及藏在袖口間的兩副小型手槍,小腿邊綁著的另一把刀。
大致確認無誤之後,他把腰間的左輪手槍裝填上彈藥,一顆一顆的把頗有重量的子但放進六輪孔的彈筒內。
"......."
手上的殺人金屬物準備妥當後,傑拉爾還是有些猶豫。
訓練時期雖然有殺過人,但總覺得每次要對著活人開槍就會有種罪惡感浮上來。
艾爾莎要是見到這樣的自己,一定會當場痛罵自己一頓的。
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他有正當開槍的理由,儘管這和身為警察所持有的正義不同,但是做的事情卻是一樣的。
他只要從惡徒手中把人救回來...
摸在手上的冰冷與重量,心裡覺得有些安心又有些不安,然後才慢慢的把槍枝收回腰後上皮帶掛著的槍袋裡。
是的,他不是正義的化身或是正義的使者,他只是個---
殺人武器。
陰暗的地下室內僅有微弱的一盞油燈是這裡唯一的光芒。
光芒之中,映照出這沉悶沒有半點空氣流通的空間裡的三個人影,一個是男性與另外兩名被綑綁的女性。
其中一名被困榜的紅髮女性臉上是痛苦至極的表情,她側躺在水泥地上,臉下是一灘水漬,在不足的光線下,很難看出那是一灘水漬其實是她的血。
藥效褪去之後,右眼處開始傳來叫她抓狂的痛楚,像是火燒神經一般,劇烈的疼痛讓她整個人都要陷入瘋狂,彷彿頭皮下方似乎有千萬條的小蟲正用一口銳利的牙齒啃噬著自己的神經。
手腕想要覆上受到傷害的右眼窩,卻被粗黑的麻繩緊緊困綁著,本來就已經沒有多少反抗能力的雙手,在被束縛住活動力之後更顯得她的無力。
而綁架自己的人卻帶著滿足的微笑,把染血的手術刀用布抹去。
"真叫人意外啊...竟然不小心綁了個美女,這叫我真難狠心下手啊..."
穿著和普通人的牛仔褲與暗灰色襯衫,動刀的男人嘴角邊勾起一抹邪佞的微笑。
深藍色的半長髮油亮的貼在男人的頭上,他一邊把手術刀擦乾淨,一邊無視於艾爾莎那從被奪走右眼的空洞眼窩正不斷流出叫人害怕的鮮紅色液體流淌一地。
淺藍色的禮服沾上了深紅色,一旁被綁在地上側躺的梅爾蒂看得是直想衝上前去把對方千刀萬?。
她們自顧著聊天討論即將成為殺手保鑣保護艾爾莎絕對安全的男性作猜想時,馬車暗中被人調包了她竟然沒有發覺,而現在被人用槍口指著待到了這個陌生地方,被布封了嘴無法發出聲音求救。害得她現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艾爾莎被這個販賣人體器官的骯髒傢伙動手動腳。
粗繩將梅爾蒂憤怒掙扎的手腕擦出些許傷痕,她壓根不在意自己的手現在受了傷,滿腦子只想殺了眼前這個傢伙把艾爾莎救出來。
因為自己的粗心,害艾爾莎現在被人殘忍的傷害,那指責自己和急於想救艾爾莎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情緒,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要不是有繩子束縛住她,她大概就會像獅子一樣衝上去咬斷那個傢伙的喉嚨,甚至想要將他碎屍萬斷,但這些都不足以補償他對艾爾莎所造成的傷害。
她知道艾爾莎的殺手近日很快就要送到他們家,卻沒有想到提前遇上了麻煩。
艾爾莎的幾乎沒有能反抗的能力,只能這樣認他人歌載的模樣叫她痛心,更叫她為自己的粗心深切的責罵自己一翻,但是不論她現在在心底有多麼恨自己,卻無法有助於艾爾莎脫險。
可惡啊.....
瞪大到極點的翡翠色眸子映出那個男人看了叫她想吐的笑容。
"放心待會就會輪到妳了...真可惜臉蛋長得這麼清秀...."
男人轉向了梅爾蒂,露出微笑。
髒手在艾爾莎的臉上磨蹭幾下,像是藝術家在欣賞自己的藝術品般,垂涎女色的眼眸在艾爾莎的嬌軀上來回打量著她。
"...那...接下來要切哪裡呢?"
男性的粗掌與手指在艾爾莎纖細的臉頰與肌膚上磨蹭。
那張細緻的臉蛋現在是一片血紅,男人卻一點都不感到任何歉疚,相反的,像是還沒有折磨透夠似的,那雙眼睛正在物色下一個動刀處,梅爾蒂氣得發抖。
他要是再敢動艾爾莎一根汗毛,她絕對要殺了他。
兩隻瞪著怒火的翡翠眸子緊緊咬著男人的一舉一動,而這時,他考慮了很久,卻又把主意打回另外一隻漂亮的黑眸上。
閃著殘忍刀光的手術刀映出艾爾莎痛哭的臉蛋,右眼下方是一片惺紅和些許淚液混合,僅剩的黑眸似乎為了懇求他的慈悲而閃著楚楚可憐的淚光,但是男人見了卻露出令她渾身發毛的愉快笑容。
"不要怕...忍耐一下就好..."
黑眸現在從懇求的轉成了無比的恐懼之色,望著那剛奪去右眼視力的尖銳刀鋒再度往臉上靠過來。
"放心吧...另外一個人會好好珍惜妳的眼睛的...."
"!..."
艾爾莎用力的閉上眼皮,想要阻擋和右眼相同的痛楚就要往自己另外一隻眼睛上刺來...
"嗚哇!!!"
"哇啊!"
打斷了男人享樂的聲音是來自門外的一聲令人雞皮疙瘩的慘叫。
除了慘叫之外,還有聽起來像是野獸咆哮的聲音,此時寧靜的夜晚被幾陣槍響聲激起了驚慌的漣漪。
"救、救命啊!!"
"嗷嗷嗷嗷!!!"
突如其來的可怕慘叫與野獸發狂般的嘶吼聲讓室內的三個人為之一驚。
"?!"
是有什麼這些貓狗之外的東西跑進來嗎?
聽起來很像是野狗...但是又那咆哮的聲音聽起來又有點不太像一般的狗吠聲。
正準備動手拿下女人另外一隻眼睛,卻被打亂了折磨別人享樂的心情的男人不快的皺起眉頭,他不禁放下了手術刀,嘴邊不高興的嘟嚷著。
"搞什麼啊...不就是一隻狗而已嗎?"
外面的天搖地動與雜亂的慘叫聲讓他很不愉快,居然連一隻野狗都處理不了,拿槍還能幹什麼呢?
男人本來沒有打算要理會,可是耳邊卻無法遏制的一直聽見隔著門卻無法擋住從們底下方的縫隙不斷傳來的悲鳴。
"嗚哇啊!救、救我!"
"嘎嗚嗚嗚..."
"噗咳!嗚咳咳....."
"......"
像是被怪物立刻咬破了喉嚨,距離門最近的那陣慘叫聲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喂!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
受不了外面把風的守下一無是處,連一頭野獸都搞不定,還非要他出馬處理?
他起身走到了門邊,準備把門打開一探究竟。
"......"
但是握上門把的手卻沒有馬上採取行動把門打開。
一陣爪子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正一步一步的接近這裡,最後停在了這道門外。
那東西正在外面....和他隔著一塊木板...不到一公尺的距離。
男人吞嚥了喉嚨。
門外的打鬥聲在一陣吵鬧與間斷的慘叫之後回到了寧靜,而外頭明顯已經被那頭來路不明的野獸征服了一切。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一頭野獸來到這裡?
這裡可不是山區,怎麼可能會有野獸跑來這裡吃人?不要開玩笑了!而且這個地方是廢棄大樓的地下室,選擇這種時間吃人為免也太巧合了吧?
未知加上恐懼會讓幻想變得更加誇張,他不禁冒冷汗,想像外頭有什麼樣恐怖的怪獸吃了自己在外面把風的手下,而現在又是晚上,廢棄的大樓外除了用油燈點起的火光之外沒有其他的照明設備,。
"嘶、嘶......"
發抖的腳邊,門縫下的黑影似乎正在嗅著這裡室內的味道。
男人冒著冷汗靜止不動,暗自希望那頭野獸可以快快去,不要發現他們這裡還有人。
"嗄嗄...嘰咿、嘰咿..."
"咕..."
放在門把上的手顫抖的比剛才更劇烈。
那彷彿是爪子刮在門板上試圖闖進來的聲音,男人顫抖著手深進外套的口袋內。
他只是個外科醫生,他只會用手術刀,槍枝他還不是很習慣,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只有這個東西在這時候比手術刀還要來得可靠。
在恐懼的加油添醋下,外面是一頭多麼可怕可以直接咬斷人的喉嚨的可怕怪獸,劇烈顫抖的手拿出了沉重的槍枝,亂了方寸的心在胸腔下噗通噗通跳動,耳膜上也能聽到心臟鼓動的聲音。
發抖的手指從口袋裡掏出了幾顆子彈,但是過度恐懼而顫抖的手指卻沒能順利的靶子彈塞進左輪手槍的彈筒內,上下左右抖動的子彈費進了好幾秒才順利填進彈筒內。
裝好了子彈,感覺自己有了護盾,男人的勇氣在一瞬間提升了幾倍。
他屏氣凝神傾聽門外,那野獸似乎放棄了對這裡的執著,那陣爪子刮地的聲音正慢慢的遠去。
"呼...呼....呼...."
寂靜的空氣襯托出男人緊張的呼吸聲,他抓著手槍,在心裡倒數幾秒鐘之後深吸一口氣,再度把手放上了門把
還是有些害怕那頭野獸會躲在門後等自己開門之際迎面撲上來,握著門把的手在恐懼心的作弄下依舊不敢把門打開,發呆似的杵在那裡不敢有任何動作。
可是時間不容許他被一頭來路不明的殺人野獸關在這裡,他還得湮滅這裡殺人取器官的證據,還要在天亮之前趕緊回到室內醫院,要是再這麼跟這頭野獸耗下去,等到天亮,他在這裡擄人拐賣移植器官的事情就會被人揭發...
"可惡!這頭礙事的東西!"
像是下定決心拼死一戰,他倍足了勇氣之後慢慢的將門把轉開........
僅有室內的微弱燈火從門口探照進黑漆漆的門外,空地內什麼也沒有看見,只有距離這間小房間一小段距離、趴躺在血泊中動也不動的手下坐在牆角邊。
視線一邊小心緊盯著四周的動靜,一邊走上前去查看倒在血泊的手下。
鴨舌帽底朝天的躺在旁邊,白色的底部染上了鮮豔的紅色,卻無法告訴他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挪動了一下已死之人,翻回正面朝上的男人面孔整個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儘管已經處理過無數這類驚悚的傷口,但是被撕裂成這副德性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可惡...到底是哪個怪物!"
"喀、喀啦..."
"?!"
一邊怒罵之際,在鋼筋水泥石塊散落的地下空間傳出了石頭滾動的聲音,他立刻把槍口對準了聲音的方向,並且看見了一雙發亮的眼珠子。
他瞇起眼睛,看著那雙亮綠色的眼珠子往自己這邊移動,不過他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距離僅有一兩公尺處,顯現出來的是一隻貓影。
"喵~"虎斑貓發出了叫聲,狹長的瞳孔映出男人驚恐到不行的面孔。
"真是的...不要嚇人啊!"
自嘲的從手邊隨處撿了個手掌般大小的石塊,往虎斑貓那裡丟過去。
"叩、叩囉!"
"喵!!!!"
受到了飛來的石頭驚嚇到,貓咪很快的就跳入了前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那頭殺人野獸不可能是一隻小貓咪。
那樣瘦小的爪子跟獠牙不可能造成手下臉上這樣的大面積傷口,那肯定是被野狗等的大型動物狠狠咬過,兇手絕對不是那隻野貓......
不是野貓那慧只是一隻野狗嗎?
燈火照不到的空間太過漆黑,手下們所使用的油燈幾乎都已經熄滅在黑暗中,他根本就不知到這片黑暗中還有多少人還活著。
"喀啦..."
"哇啊!!!"
石塊滾動的聲音比剛才更大聲,感覺有龐然大物就在那裡,嚇得男人倒退攤坐在地上,舉起手中的左輪手槍,直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分青紅皂白的叩下連續六發的子彈。
在彈殼飛出彈筒彈落在水泥地面的聲響一共有六次,在陰暗的空間內迴盪,卻令他聽不見掩蓋在這陣槍響之下真正的怪物腳步聲。
"呼、呼、呼、呼......"
等子彈用盡之時,手指還是禁不住的多按了幾下板機,但是已空的彈筒卻射不出任何東西。
他急促的大口呼吸著,硝煙味撲鼻而來,聲音的源頭那似乎已經沒有了動靜。
"呼哈...活、活該啦!!!"
沒有勇氣與膽量去查看自己射中的是什麼東西,只憑幻想認定那就是那頭怪物所在之地,激動的叩下連續六發的子彈,就算是人直接吃了六連發的子彈也是一定喪命的。
一定程度的安為自己不明的怪物已經被己打死了,他連滾帶爬的倚著牆角,勉強站直嚇得發抖的雙膝,一邊發瘋似的對著黑漆的空間內大聲嘲笑壯大自己的膽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該!再多吃我幾顆子彈啊!"
他再度從口袋裡掏出僅剩的金屬彈,塞進了第二輪。
對著剛才的方向又扣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板機,直到他的子彈全數用盡為止。
殊不知,就在他的注意力與視線都集中在剛才第一輪的槍響中,完全忽略了從身側後方悄悄趁著槍響鑽入小房間內的影子。
1樓. 星軒2013/10/05 07:06他們打起來超級有畫面的,好生動······(掩面
兩人(狼)!?合作來好棒阿我說······!!
我一直想著幫牠取名米斯頓葛到底好還是不好...定案之前一直都很猶豫呢...= = 風Lisa 於 2013/10/05 23:05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