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爾從阿祖馬的臉上,看到的是並不是艾爾莎做出了超出原本計畫的行動,而感到結果不如預期的那種失望所衍生的憤怒,相反的,他似乎很樂於見到事情的結果發展至此。
阿祖馬並沒有像那個人會展現出極致的憤怒且採取報復的行動,他只是雙手交握於背後,用欣慰的眼神望著躺在病床上的未婚妻。
"......."
梅爾蒂卻失落的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那並非因為她自責她沒在艾爾莎身邊注意著她的行為,當然,那只是一小部分,真正讓她失落的原因是她在早上收到了來自烏魯蒂亞的一封遺書。
好幾天音訊全無、最後收到的消息卻是一顆震撼彈。
儘管傑拉爾知道烏魯蒂雅還活著,梅爾蒂也猜想到要問自己,她抓著自己死死纏問烏魯蒂雅的下落,他也只是搖搖頭,盡可能的搋最自然的表情,淡淡的撒謊。
梅爾蒂不疑有他的相信了傑拉爾的話,雖然有點諷刺也覺得有些歉意,但目前只能這麼做,再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還會再追殺烏魯蒂雅直到確定她本人已經死亡的地步,在這之前誰都不能知道烏魯蒂雅還活著的消息,哪怕是梅爾蒂,都可能會成為洩漏消息的人。
把視線從那個因為失去至親而痛心的小女孩身上移開,傑拉爾再次注視的是那個不知做何感想的男人筆挺的背影。
"你...難道不好奇我現在下一步想做什麼嗎?"
背對著自己的男人發出了聲音。
"?"
阿祖馬稍微轉過了臉來,用一種似笑非校的眼神望向自己。傑拉爾這時竟覺得這種要笑不笑的表情真是令人厭惡。
"....問了...您就會說了嗎?"
暫且撇開那個縮在角落裡失意沒落的女孩還有沒有多餘的心思注意到他們現在的對話內容正囂張的告示著他們的邪惡計畫,傑拉爾只是覺得梅爾蒂目前就算之到了大概也沒有心神去舉發他們吧!
因為艾爾莎也是共謀之一,要是舉發了,也等於間接害了艾爾莎,而她是不會做出危害到艾爾莎的性命的舉動.....。
....希望是不會。
以防萬一,傑拉爾瞄了一眼那個縮在角落的女孩,告訴阿祖馬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音量。
除了梅爾蒂之外,病房的大門可不確定是否有隔音效果。
"....這麼說也是..."
知道這個具有殺手身分的男人表露出的謹慎,阿祖馬也不得不注意。
雖說在婚禮發生意外的中午,在艾爾莎送醫之後柯羅納先生親自向自己道歉說是自己管教不佳,才讓艾爾莎做出這樣的舉動,希望自己不要介意。
但是,阿祖馬也看得出來,那隱藏在看似委屈道歉的言詞背後,是一種強烈的憎恨與殺意。
那是完美主義者才有的特有表現。
過度注重所謂的"完美"。
然而,艾爾莎在婚禮當天鬧出了這樣的事情,恐怕以柯羅納先生的個性,艾爾莎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希望我們不因此而影響到我們簽約..."
那句話的意思是,假設艾爾莎真的不幸意外死了,他在意的也只是合約是否能順利簽下去,通婚只不過是一種掩飾的手段。
他也不是個什麼高尚的君子,對艾爾莎也只是當個普通朋友般的情感,要說多愛她,大概也只有面前這個藍髮男士才有資格說"愛"她的資格吧!
但他也不希望看到身為人父,對自己的子女也只是當成棄子來使用。
而對於艾爾莎是否會按照自己預定的計畫行動,說穿了,那也是在試探艾爾莎是否會為了私自的利益而出賣自己的父親換取自己的幸福日子。
要是她真配合自己那麼做,阿祖馬對她也可說是失望,但現在一切都改觀了。
"她...還真是個溫柔又天真的女人..."
轉回了臉望著躺在床上閉著雙眼的紅髮女性,那種安詳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只是在睡覺一樣。
因為艾爾莎當時和自己在討論計畫的時候,他也沒有看出艾爾莎另行打算,他自認為能看穿別人眼中的意圖,卻看不出她內心中真正的打算。
難道是她真的有這麼厲害能騙過自己的眼睛嗎?
不,她是個毫無心機的人,要瞞過閱人無數的自己,她應該不可能做得到,除非,她很久之前就有這樣子的打算,而自己恰好只是推動了她這麼做的決心而已。
"是啊...她一直都是這樣..."傑拉爾淡淡的回答。
估計她很久之前就一直想這樣做了吧?
所以也能騙得過自己。因為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打算,平時也是,已經習慣成自然,自然到他們這些眼光銳利的人都無法看穿她真正打的是什麼算盤。
"一開始就有打算這麼做了嗎?"
"也許是吧..."
"你對她...很了解嗎?"阿祖馬問了問。
"誰知道呢..."傑拉爾雙手一攤,搖搖頭。
"人都不了解自己了,何況能了解別人?"
"哼...說的也是..."
阿祖馬把手伸進了西裝外套的內襯,拿出了一封白色信件。
他看著這封信件,稍微勾起嘴角,笑得意義不明。
轉過身子,他面向了傑拉爾並且朝他走去,直到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我的委託..."
傑拉爾看了看他手上的那封薄得像是沒有東西的信件,正想著要不要接下。
"我記得...黑寡婦在你們每個人的契約裡頭並沒有規範不能承接一個以外的任務吧?"
這時,他想起什麼似的笑了笑。
"不過,她已經不在了...契約內就算有規範但現在也已經失效吧?"
傑拉爾只覺得他笑得陰險。
那雙眼睛彷彿在嘲笑著他們這些人已經失去了曾經擁有的價值。
"哼..."
但傑拉爾還是接下了這個委託。
只因為他相信阿祖馬是不會加害艾爾莎,他要加害的目標只有那一個人。
"這才應該是你身為殺手真正要做的事情...對吧?"
傑拉爾抽出了信封袋裡的東西,只有兩張紙。
一張是領取報酬的地址,另一張是......
暗殺目標....
"呵呵...要是這時候上面的人的名字是她的話...你應該會現在立刻殺了我吧?"
像是知道傑拉爾在猶豫的那個時刻就是在做打賭,賭自己要殺的目標會是她還是另一個人,顯然傑拉爾是賭對了。
"哼..."
有些不甘示弱,傑拉爾昂起下巴,用帶點自傲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後收起了信封袋塞進外套的內襯口袋。
"是我的話,我才不會在要殺害的目標面前委託給目標身旁的殺手..."
"你就這麼確信我不會想要她的命嗎?"
"因為你的眼神不在她身上..."
很有趣的,希望某個人死掉的人,都會在那個人死前多看幾眼。
這是傑拉爾從烏魯蒂亞那裏得到的知識,但只是一個現象。
接下這委託之前傑拉爾只是推測阿祖馬不會加害艾爾莎的機率有多少,僅僅是這樣而已。
"不過..."
順手從腰間拿出了槍枝,在近距離下用槍口指著阿祖馬的臉。
"要是你敢動她...我照樣會讓你付出代價...反正烏魯蒂雅不在了...我也可以隨欲所殺..."
相當囂張的威嚇,看來烏魯蒂雅不在的這件事情上,對他們也等於是完全沒有了約束,倒是沒有想到會被反轉這一步啊....
"呵....看來我好像把野獸脖子上的項圈解開了.."
放出會咬人的野獸去咬別人,看來自己似乎也會被反咬一口呢...
"好吧...算你贏了吧..."
阿祖馬鬆口氣似的笑了笑。
"在這之後,就去過你們小夫妻之間的幸福生活吧..."
他擺了擺手快步走向病房門口。
"希望以後不會有機會再見面..."
看著阿祖馬帥氣的離開了病房,傑拉爾才放下了手把槍收回腰際的槍袋裡。
似是同盟卻又不是同盟、是敵人卻又不是敵人,這種似敵似友也非敵非友的立場還真叫人膽戰心驚、步步為營,要贏還真需要運氣啊....
阿祖馬離開之後,過了大約三十秒左右很快又響起了一聲柔弱的敲門聲。
"抱歉...打擾了..."
進來的人是個臉上稚氣未脫、看起來像是對自己信心不足的實習醫生。
膽怯的聲音讓人有點無奈。
"我、我是...實習、實習....醫、醫生....生...主、主...主治醫...醫生、主治醫生...叫我來....給...病人...打、打...打...打針..."
相當嚴重的口吃,傑拉爾瞪著他,似乎很不滿為什麼主治醫生會派他這種像笨蛋一樣的傢伙來給艾爾莎打針?
"對、對..對不起....不..起..."
像是被傑拉爾眼中的殺氣煞到似的,對方顫抖著聲音緩緩的走進傑拉爾,一邊看著傑拉爾,一邊拿著針管和一瓶小平的透明藥劑。
傑拉爾盯著他,像是防止他出錯似的,眼神緊緊的咬著他全身。
而他像是被傑拉爾盯著就越緊張,手上握著的針管劇烈的顫抖,讓傑拉爾不禁懊惱的揉了揉臉。
有些人被人盯著看就會緊張得沒辦法做事。
這個實習醫生大概就是這種人吧?
"那...那個...可、可、可以...以...不要、不要...要看...看...著我.....我...我會....緊、緊張、張..."
"哼!真是麻煩...."
傑拉爾不屑一顧的撇過臉去。
但是,眼角餘光卻一刻也不離開。
這個實習醫生背對著自己,不讓自己看到他的舉動。
他的背影遮蓋住了他所有手上的動作和艾爾莎的部分身體,視線看上去就像是刻意的掩飾。
而為了讓傑拉爾卸下防備似的,他勉強擠出了笑容用有些尷尬的表情看了看他然後又把臉轉回去像是在專心做事。
就算這麼做,卻依舊沒法博得傑拉爾的信任。
傑拉爾以最輕最快的腳步、屏住呼吸,悄然無聲的移動到他的身旁。
"!?"
匡啷的聲響敲醒了梅爾蒂,這個哭喪著臉的女孩才終於從自己悲傷的世界中脫身。
然後,看見了傑拉爾在那個臉色發白的實習醫生旁邊,不曉得做了什麼,那個實習醫生的脖頸間插著本來剛聽到的對話應該是要給艾爾莎施打的藥劑針筒。
傑拉爾一副若無其事的轉頭看了看梅爾蒂。
"你待會去洗把臉吧~然後看著這個醫生,我等等會去櫃檯告訴醫院,他們的實習醫生不小心滑倒撞到病床,結果把針筒戳到自己身上了..."
這是個聽起來很可笑的事發經過,但是梅爾蒂過了兩三秒後才意識到是怎麼回事。
"嗚嗚...呃...呃...."
那個實習醫生慘白著臉,然後像是全身抽筋似的倒臥在地上抽搐,臉上冒出冷汗,瞪大的眼睛充滿著命危的緊張,伸出的手朝向梅爾蒂。
"救、救......"
不過他在也沒有機會開口說出下一個字,音符卡在喉嚨再也擠不出聲音。
這個人死了....
梅爾蒂瞪著殘留著淚水的紅腫眼眶,吞了吞嘴裡的唾液再看向傑拉爾。
"我要出去辦事...在我回來之前,請保持除了你知和我之外誰都不能進入這個房間的狀態好嗎?"
她點點頭。
"然後...接下來就是殺戮時間了..."
傑拉爾自言自語的走出了病房外。
拿出了信封袋的其中一張紙,上面潦草的寫著幾個字。
"殺了柯羅納現任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