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這是怎麼搞得啊?"
克布拉邊喝酒一邊看著今日難得上門打擾結果卻是拖著一身傷的客人。
看著狼狽的男人登門拜訪,好哥兒們怎能坐視不管,他找來了醫生,替他那條受傷的腿逢了幾針。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他跛著腿來到自己的住處,說什麼等一下還要回去。
"沒什麼...就和平常一樣...打架、鬧事..."
"...."
克布拉坐在桌邊,用眼睛打量著說謊不打草稿的男人,用蛇眼般的視線瞪著他腳邊那一袋東西。
裡面裝的是一些衣服,不過,看上去是女性的服裝,而且袋子外面清楚印著女性最愛的服飾店的標誌,要是真這麼單純只是跟人家打架,那他買那袋女性的衣服是什麼意思。
"你啊..."
"沒事!只是來打擾你一下,順便補充一下我需要用的蛇毒..."
"知道啦!"
放下酒杯,克布拉慢吞吞地走到了冰箱旁邊,取出了一排的試管架子。
看起來就像是把實驗室器材搬進冰箱裡,金屬架上排滿了裝著不同濃度般的黃色液體的玻璃試管,上面還貼了標籤,標籤上寫著長串的英文字母。
"要換嗎?還是一樣用眼鏡蛇毒?"
"還有更毒的嗎?只要一滴就可以死人那種...."
傑拉爾慵懶的躺在克布拉的沙發椅子上休息,稍稍轉過視線看向克布拉。
"那種可是很貴的....而且能給你的量很少..."
他把脖子往前伸,盯著那排的貼著標籤的玻璃試管,一邊用手指捏著、一邊檢視。
自己要做的實驗就不大夠用了,給拿來去奪命說實在的不大有實質的效益,為此,他有幾分想拒絕把其中只有大約幾滴的蛇毒賣給傑拉爾。
"說真的...我覺得給你的那種蛇毒夠你用了,不需要再買了吧?...我給你的那種,可是從國外引進的一種曼巴蛇,毒量不僅大而且夠毒...還是..."
他忽然想起最近正在研究的另一種爬蟲蜥蜴,賊賊的笑道。
"還是你希望用參了五十種細菌的蜥蜴唾液?...雖然不會馬上死人,但是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因為血液循環導致細菌感染引發敗血症?..."
"不了...聽上去有點噁心...能想像得到又黏又稠又臭的液體...蛇毒好多了..."
"你在說什麼啊!蛇毒也是蛇的口水啊!....確定真的不要?"
"不要!"
傑拉爾乾脆地拒絕。
"好吧...真可惜呢...這唾液可是很毒又便宜的..."
克布拉掃興似的垂下嘴角,隨手抽了兩三隻滿管的蛇毒,另外從桌子底下拿出了小型的手提箱打開,把三隻試管塞進裡面特製的軟綿凹槽,然後蓋上。
"嗯...我看看...三隻...算你20萬J吧...我會先記著,下次來的時候記得付錢!"
"謝謝..."
他拿起了酒杯把手提箱放到傑拉爾的腳邊,順道坐上沙發。
習慣性的交叉雙腿,他把身子也同樣往後一靠,慵懶地坐著,腦子裡正在找尋最近的訊息。
"啊...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什麼事情?"傑拉爾挑高右眼的眉尾。
克布拉十分猶豫,但是他的表情看上比較像是不安還有擔憂。
他的臉上有著難以想像的嚴肅,平時總是和自己一樣,幾乎沒什麼好煩心的,他卻難得露出這麼凝重的表情,讓傑拉爾心裡也有些跟著不安。
"你知道...哈迪斯家的藥劑現在正在試驗的臨床階段..."
"不是說還不能上市嗎?"
"是沒錯...不過..."
克布拉把酒杯湊近嘴邊,含進了一口洋酒吞入喉嚨裡。
等流入喉嚨裡的冰涼轉為從胃部鑽上來的火熱時,他緩緩的張口。
"我有不好的預感...."
"...."傑拉爾瞇起眼睛,懷疑的眼神盯著身旁的克布拉臉上那叫人感到不安的面孔。
"...雖然之前說過,我會支持像你們這樣苦心訓練出來的殺手...但是最近聽到不太好的傳聞..."
"跟烏魯蒂雅有關嗎?"
"嗯..."克布拉微微瞇起眼睛,兩眼瞪著前方的桌子上,腦海裡構築著他的想像。
"...聽說...哈迪斯有意搶走黑寡婦建立的殺手市場...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那款藥劑對一些沒錢僱得起像你這樣高成本又高技術的殺手的企業家而言,那是猶如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桌子上方,擺著今日的報紙。
灰白色的紙面上,標題大大的寫著聳動的標題,傑拉爾從克布拉的視線,跟著望向的那份報紙。
"你的意思是..."
傑拉爾不安的嚥了嚥喉嚨。
"沒錯...烏魯蒂雅...最近的處境會很危險..."克布拉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吐出他自己也不想聽見的事實。
和烏魯蒂雅已經是熟識十幾年的朋友,卻要面臨這樣的危機,怎麼樣都讓他坐立難安。
想出手相挺,一來烏魯蒂雅一定會婉拒,二來要是光明正大地介入,就怕自己也會招來殺身之禍,畢竟擋人財路,總是不會有好下場。
"...你的意思...該不會他們要把烏魯蒂雅還有像我們這樣的殺手剷除嗎?"
"很有可能..."
他又喝了一口酒,表情依舊嚴肅。
"雖然說你們是經過特別訓練而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再怎麼樣厲害都有一定的死穴...只要是人,能力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極限...而且我們不是神...受到一定程度的重傷一樣會死...只是死得比別人慢一點罷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傑拉爾也開始暗自忖度,如果說烏魯蒂雅有危險,他們這些子弟是不可能會坐視不管。
但是,以烏魯蒂雅的個性,她一定會逞強而且堅持單打獨鬥,絕對不會依賴別人的力量協助她逃過這次的危機,儘管可能會危及自己的性命,她也絕不會逃走。
"我打算...去打探哈迪斯家甚麼時候要採取行動,到時候希望你能幫我..."
離開了克布拉的住處,傑拉爾正準備返回自己的小窩。
"還有...烏魯蒂雅的女兒在你家小姐那邊對吧...請對她保密這件事情...."
對梅爾蒂...保密嗎?...
...才和烏魯蒂雅剛見過面....這麼快就....
"呼..."
嘆了口氣,傑拉爾搖了搖頭。
過了兩天....
宅邸,梅爾蒂交握著雙手佇立在老爺的辦公室門口靜待。
廣大的豪宅內裝飾著華麗又高級的瓷磚與絨布,空氣中布滿著寧靜的氣息,還點綴幾許的莊嚴。她像個守衛一樣地站在門邊,靜待裡面正在談正式的人,視線不經意的隨意亂飄。
"....."
視線沿著走廊上的暗紅色地毯延一路續到走廊的盡頭,紅毯上被牆壁與窗戶交錯的一亮一暗照出間格的色彩,而引起她注意的是牆壁上,那些目露凶光的藝術品。
迴廊上的牆壁掛著的是這個家族歷代的掌權者,梅爾蒂難得的去留意這些古老的畫像,在等待艾爾莎出來的時間內,散心似的在這些畫像上找些自己在意的特點。
來到這個家也不過快十年,她卻從來都不認識那些畫上的人。
一來沒有必要、二來她對這些不熟悉的人不感興趣,只不過從那一張張嚴肅又蠟黃的面孔上可以看得出歷代的掌權者幾乎都有著相同的氣質。
威嚴、莊重...還有過度操勞、不健康又難看的蠟黃臉色。
老爺現在也是這個樣子。
雖然不是財迷心竅,但對於金錢、權力以及控制欲有著異於常人的執著程度也足以讓人瞠目結舌,每一張蠟黃的臉色都配有一對散發著強烈的控制欲的眼神,足以說明這個家族的慾望近乎永無止盡。
然而似乎不是所有擁有這份血統的人都是有著這樣的性格,對於極為吸引人的龐大金錢與可以掌控一切的權力絲毫不感興趣的艾爾莎似乎是個少數的例外。
這樣的例外顯示出得她在這個家中擁有的東西不多、地位也不高,儘管作為與哈迪斯企業聯姻的重要角色,她本人似乎對這件事並無任何意見...當然,除了她那個無法放心的男人之外...
...傑拉爾...
真是叫人詫異的劇情...經過手腳的資料終究掩蓋不過放眼所見的事實。卻沒想到真讓她猜中了。
雖然從吐露實情的艾爾莎口中得知那被刻意銷毀的事實,卻又覺得那是在這背後策畫一切的主謀者所無法預料的變異發展。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呢...
"唉...."
綁著馬尾的粉髮女孩低頭嘆氣。
"喀!"
這時候,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終於緩緩地打開了。
梅爾蒂驚訝地忙轉過身來迎接,不料,映入眼底的是討厭的女性。
芙蕾爾...
"嘖..."
看見討厭的面孔,過往排斥的記憶與厭惡的感覺蜂擁而上,讓面對面的兩人原本平淡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這麼明顯的反應,看得雙方各自也不是那麼愉快。
"嘁..."
從厭惡而皺眉瞪人的紅色瞳眸裡,映著差不多的表情,芙蕾爾見狀,稍稍抬起下頷。
"給我讓開!別擋路!"
從高挺的鼻梁下方出氣的是滿坑的傲慢,以及刻意從上方往下鄙視身高略比自己矮一吋的梅爾蒂,芙蕾爾傲氣的下令道。
"哼!"
梅爾蒂不願意受氣,抬高下巴、反瞪回去的翠綠眸子也投射出不甘服從的氣勢。
但是這股氣勢在她的眼角餘光捕捉到艾爾莎緊跟在芙蕾爾身後的影子時,立刻收起了這股叛逆的視線,低下臉,乖乖地挪開腳步、側身移到門口邊。
"...算妳識相!"
看見梅爾蒂總算讓路,讓芙蕾爾有種無法言喻的勝利與優越感,勾起唇角,用既是鄙視又略帶諷刺地讚賞,邁開雙腿走出父親的辦公室。
不僅如此,她依舊是擺出那種令梅爾蒂極為討厭的傲慢姿態,大搖大擺的往走廊去。
"....."
梅爾蒂望著那囂張又不懂謙虛的背影,厭惡的吐了吐舌頭。
"..."艾爾莎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算了,也罷,梅爾蒂沒有在父親的辦公室面前和芙蕾爾大吵就已經很慶幸了。
"走吧..."她揮揮手叫梅爾蒂跟著自己。
然而她卻像是吃了敗仗又不甘心,對著遠去的芙蕾爾的背影做出可笑的順道宣洩情緒的鬼臉。
"別鬧了...快走吧...免得被她看到..."
不想惹出麻煩,艾爾莎有些緊張的催促不知節制的女孩,免得她又做出引起爭執的行為。何況現在又在父親的辦公室前面,要是在這裡起爭吵,雙方免不了都會挨罵或是處罰。
"好啦..."
終於心情宣洩夠了,梅爾蒂終於肯乖乖地跟在她後面,一起走回私人的府邸。
"老爺和您說了些什麼啊?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是不太好...不過也沒有什麼大事..."
艾爾莎的聲音有氣無力,跛著前兩天扭到的腳踝,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
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宜人的氣溫、溫暖的微風、帶點青草味的空氣,閒暇的讓人不禁想到下午茶的聚會。
"那要喝個下午茶嗎?"梅爾蒂提議道。
"我覺得現在的天氣很適合喝下午茶呢...要不要叫人把茶點拿到中庭花園的來呢?"
".....不了...我現在不太有那個心情..."艾爾莎苦悶著笑臉婉拒。
"唉呀!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放輕鬆~難道不是嗎?"
"呃...."
某方面而言,艾爾莎覺得自己倒是很容易就被梅爾蒂說服了。
梅爾蒂備妥了餅乾和小蛋糕,帶著艾爾莎在她自己私人宅邸的花園中庭裡休息。
在被玫瑰花圍繞的小庭裡喝下午茶,即使是從國外進口的高級紅茶也不經意地滲透了玫瑰花的香氣,讓人在品嘗茶香的同時也能品味花香。
"...其實...爸爸只是告訴我,婚禮提前了三個月..."
"提前?...三個月?"
在淺嚐了幾口的紅茶之後,艾爾莎終於肯吐露了讓她感覺心煩意亂的主因。
梅爾蒂有些吃驚,不禁張口重複了幾個字。
"那不就是等於再過一個月後就要結婚了嗎?...這會不會有點太快了啊?"
"就時間長短而言,算是普通了...我母親當初嫁給我父親的時候,可是訂婚完一個星期後就結婚的...別說認識到對方有什麼優缺點、就已經註定終身了..."
"噢..."
聽起來就像是為了脫離家庭而胡亂找尋對象結婚,從原本的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的可憐故事。
"剩下一個月就要結婚了..."
艾爾莎拿起了裝著熱牛奶的茶壺,往桌上的白瓷杯,注入些許的白色牛奶,一邊用茶匙攪和著茶水。
白色的牛奶很快地就在紅茶的漩渦環繞下產生白色漩渦,並逐漸與紅茶合而為一,紅茶的色澤慢慢地從猶如寶石般的半透明轉成了混濁的褐色,還飄出淡淡的奶香。
....有些害怕呢....
腦中思考著自己害怕的未來,一邊像發呆似的,不停地用茶匙以緩慢的速度攪和著已經徹底與牛奶融合的紅茶,兩眼憂愁的凝望著杯中的漩渦。
離他越來越遠,她就越是感到害怕。
緊抿的薄唇顯露出她心中的不安與焦慮,想要逃避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已經與對方簽約、也訂下了婚事,這可不是兒戲,想結就結、想分就分,這一切是連帶著責任與彼此的信用,隨意踐踏都會惹來糟糕的評價,尤其自己又是出身於這樣的望族,要是毀約,阿祖馬也未必能心寬的接受這樣的事情。
暫且撇除哈迪斯與自家企業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共同策劃什麼樣的利益,可是...婚姻對女人來說是終身大事,選定的條件是建立在利益上,那麼一旦沒有利益可圖的時候不就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嗎?
"......"
梅爾蒂望著眼前對著紅茶發呆、又不停地用茶匙攪拌茶水、臉上苦悶的艾爾莎。
"...那..."
"...呼...沒事的!反正順其自然就好...阿祖馬先生看上去也是個很靠得住的人...."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像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自己面前的女孩用一股微妙的視線望著自己。
"...啊..."意識到那是帶點懷疑成分的視線時,艾爾莎才醒悟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如今已讓她得知自己和傑拉爾的關係,現在又說出這種話,豈不是...
"...以前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艾爾莎莞爾一笑,拎起了茶杯把杯口湊近唇邊,淺啜一口飄著奶香與玫瑰香的英式奶茶。
沒錯,該放下的該放下、該忘的就忘,不能再死命揪著那跟救不了自己的稻草,拖著他一起墜入深淵,他的罪已經夠了,不能再繼續加深他的罪...
是時候...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您要我竊取哈迪斯家的重要資料?"
艾爾莎以為自己聽錯了,顫抖著唇口重複著耳邊剛聽到的驚人命令。
如果只是結婚,她也許還可以接受,但是...
"不錯...不然妳以為我把妳嫁去哈迪斯家只是為了鞏固雙方的姻親關係嗎?"
那張蠟黃又嚴肅的面孔上,淺褐色的雙眸正在嘲笑自己的無知和單純,輕而易舉被拿來利用,卻永遠不知道這一切的行動是為何,只是乖乖地言聽計從、不敢違背。
而這個應該要被她稱呼做父親的人,卻無法讓她感受到任何一絲為兒女的幸福著想所做的抉擇,有的,就只是為了他那猶如無底洞般的控制慾與無垠的野心還有掌握一切的優越感。
"...我可是有很大的期待的...做得到吧?..."
尾語輕輕加重稍微加入一丁點的威脅,他朝著艾爾莎頷首點了點。
"是..."艾爾莎十分苦惱,硬逼著自己擺出恭敬的表情點頭。
"很好...我期待妳的表現..."
"好!妳可以走了!...芙蕾爾妳也是!"
朝著艾爾莎的後方一喊,站在艾爾莎身後的芙蕾爾沒像艾爾莎那麼僵硬,自然而然地表現全心全力服從父親的模樣,恭謙的模樣和自信和艾爾莎差了一大截。
"是!"她不同於艾爾莎,是徹底的站在父親這一邊,自然能表現出艾爾莎所無法表現出來的順從,光是這點,她所獲得的待遇就與艾爾莎有天壤之別。
儘管還是有些叛逆,但比起艾爾莎,已經算不錯了。
"嫁到他們家之後,不論如何,一定要把他們家最機密的重要資料偷過來給我!"
父親那句話依舊在耳邊徘徊不去,艾爾莎帶著苦樂參半的笑臉,注視著自己的茶杯。
"...到頭來...就只有被利用的價值而已..."
"?"梅爾蒂歪著頭,不明所以似。
"沒事..."
佯裝沒事繼續喝茶,心底卻一點一點的正在盤算別的計畫....
...抱歉了...傑拉爾......
悲傷的灰暗色調緩緩地染上眼底,艾爾莎躊躇著這樣的決定究竟是否正確....
"喀擦!"
打開門,坐在窗台邊的男人雙手抱胸的靠在玻璃窗前,盯著窗外,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人來似的。
傑拉爾從他回來的那天晚上就有點心神不寧,眼神也變得很嚴肅又緊繃,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而他正在等著某個時機,伺機而動。
"亟克...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傑拉爾保持坐姿,兩眼仍盯著窗外,對於艾爾莎的事情似乎已經擱置在一邊了。
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是這樣冷漠的反應卻讓他感到一絲苦悶。艾爾莎望著窗邊的男人沒有回頭,心底有些難受。
"婚禮提前三個月了...所以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你的任務也可以提前結束..."
"....."
那個男人依舊沒有回頭,靜靜地望著窗外,彷彿對艾爾莎所說的事情完全沒有一個字聽進耳裡。
回來宅邸也有兩天了,他變得很少說話,幾乎整天都坐在窗台邊看著窗外庭院遠處的大門,連艾爾莎主動去找他搭話,他也只有"嗯!"、"噢!"等等的敷衍回應。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這話有些難以啟齒,艾爾莎還是硬著煎熬的心情緩緩道出,只不過,傑拉爾還是聞風不動似的坐著,連一句"恭喜妳"這樣的客套話都沒有。
梅爾蒂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似有似無的互動。
之前還曖昧的讓她絞盡腦汁打探消息,結果前兩天得知的時候,又覺得他們兩人有點可憐,可是現在,自己最心愛的人要結婚了,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冰冷的像個凍在湖水上的冰一樣。
"....."
艾爾莎看上去顯然對他這樣的反應很失落,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相處,這個男人現在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傲慢姿態,真讓梅爾蒂看了有些生氣。
"欸!亟克!你也太..."
"!"
眼尖的傑拉爾忽然瞪大了眼睛,從窗邊快速地站起來。
梅爾蒂和艾爾莎還弄不清楚狀況,他已經兩三步穿過她們兩人飛奔到了門邊,頭也不回的快速地衝出去,走廊上清楚地聽見他的腳步聲已相當快速的步調奔跑,樣子非常著急。
艾爾莎本來想叫住他,可是因為她從側邊看見他的眼神帶著緊張和不安,便立刻打消了叫住他的念頭。
"....."
"他在幹什麼啊...真是的..."
梅爾蒂往傑拉爾這兩天始終都盯著的窗外一看。
除了門口遠處停了一輛馬車外,還有傑拉爾正快步飛奔過去的身影,單純的思緒無法解讀這樣的行動。
"唉唷!真是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梅爾蒂自以為的吐出這樣的話,眼睛注視著停在門口的那輛馬車,搖下的車窗中,她看見的是有點眼熟的黑髮男人。
亟克躍過了大門,和那個看起來很面熟但是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名字的男人交談了幾句,他便和他一起坐上馬車。
"他想去哪裡?"
艾爾莎也跟著把視線一騎往窗外的景色擺去,當她看到的時候,門口那輛馬車正準備離開。
"不知道欸...可是我記得那個人我有見過..."那頭濃密的黑髮還有略帶野性的表情,梅爾蒂覺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也罷..."
"欸?不要緊嗎?"
"沒關係的..."
艾爾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上她專用的辦公椅,慵懶地把身子往後靠上椅背。
伸手拿起擺在桌上的周刊,隨意翻動幾頁。
"反正...他是有理由的..."
不過....雖然是那麼說,但如果他只是單純的出去晃一晃,稍微晚一點回來艾爾莎也許還不會擔心到隔天早上還沒睡。
他出去一整天之後,卻是在晚上的凌晨一點、渾身是傷的倒在大門口,要不是她今晚埋首於近年的財經政策而尚未入睡,梅爾蒂也不會特地通知她。
"傷得很重嗎?"艾爾莎面色轉成了深沉的愁容。
"嗯!"梅爾蒂點頭。
走廊上,半夜的時刻卻意外地瀰漫著緊張的氣氛,艾爾莎在梅爾蒂的陪同下前往醫護房,兩人神經緊繃的快步走著。
"連米斯頓葛也是...醫生說有他們身上好幾處的骨折..."
"......米斯頓葛也是?"艾爾莎越聽越擔心,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更為慘白。
"嗯!"梅爾蒂點頭,眼中和艾爾莎同樣的擔憂他們倆現在的傷勢。
"碰!"
幾乎不管自己用力推開門這動作有沒禮貌,艾爾莎持著繃緊的心情踏入了醫療室,刺鼻的藥水味立刻撲上鼻尖,醫生戴著口罩,回過臉來看向闖進門的艾爾莎。
"小姐..."
艾爾莎疾步走到了床邊,望向躺在床上、閉緊雙眼的男人。
梅爾蒂說的沒錯,他渾身是傷而且流不少血,而且額頭上也有撕裂傷,乾掉的血跡洋灑灑的一大片暴露在艾爾莎的眼下,被醫生減去礙事的上衣底下,露出的幾處嚴重的瘀青。
一旁的椅子上,掛著他早上穿著的那套風衣,不過現在已經破破爛爛的,兩三把手槍、幾副彈閘還有他隨身必備的小刀以及小型腰包全部解下來放在椅子上。
小刀的套袋僅剩下一把小刀,顯示他用掉的小刀數量以及沒能全數收回的狀況,恐怕這次的狀況是緊急又危險吧?
"亟克...他怎麼樣了?"艾爾莎嚥了嚥喉嚨。
"傷勢很嚴重...現在急救還來得及..."
醫生對艾爾莎坦言道,臉上有幾分凝重。
"...只不過有好幾處骨折,胸口這裡也有撞傷...但是看起來像是被某樣堅硬的物體撞上,肋骨可能斷了兩三根...左手臂也是..."
艾爾莎隨著醫生的指示看向傑拉爾的左手臂。
他的左手臂平躺在床邊,但是看上去不太妙,他的左手臂有著一大片的瘀青還有碎裂的骨骼穿破皮露出白森與血液混搭的顏色,令艾爾莎看了心裡直起雞皮疙瘩。
不忍心直視那樣慘不忍睹的傷勢,艾爾莎挪開了視線,往他身上其他的傷口處看去。
"小姐我這樣說您可能不信...我覺得他的手臂被什麼東西給捏碎的..."
"捏碎?...不是被重物重壓那種嗎?"
醫生搖了搖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骨骼不會碎成這個樣子...所以我覺得有點奇怪..."
"不管那麼多了...手臂還能回復嗎?"
"是可以...但是治療的時間會很長...加上復健時間恐怕也要半年..."
"那就拜託您了..."
"是...我盡力而為...."醫生點點頭。
"梅爾蒂!"叫喚梅爾蒂,艾爾莎轉過臉才發現她正停在米斯頓葛旁邊。
病床上躺著的是隨行在傑拉爾身邊的米斯頓葛,但是牠看上去也經過一場猛烈的戰鬥,和傑拉爾一樣渾身是傷,像是剛淋過一場血浴一樣,奄奄一息的趴在病床上。
牠的前肢也受了傷,暗紅色的血漬佈滿身體各處,嘴角也有血跡橫過,牠閉著眼睛,長嘴上戴著呼吸器趴在床上喘息。
"......"艾爾莎走到梅爾蒂身旁,定睛看了看重傷的米斯頓葛。
一旁特地請來的獸醫師正在替牠打麻醉藥。
"米斯頓葛...."梅爾蒂輕輕地喊著面前這團白色的大毛球。
牠聽見了她的呼喊,緩緩地睜開金色的瞳目,用無神的雙眼望著梅爾蒂,發出乞求憐憫般的哀聲。
那彷彿像是在和她說"我好痛..."般的哀號,乞求有人能給牠安慰或解除牠現在所受到的痛苦。
梅爾蒂望向那雙金色瞳孔,無辜又受傷的視線盯著自己,正想要伸手摸牠,卻被一旁伸出的手制止了。
"我們先離開吧..."艾爾莎抓住了梅爾蒂試圖摸上米斯頓葛的手。
"嗯...."
經過一個晚上,等到醫生宣布急救結束後,艾爾莎才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和梅爾蒂一同前往醫護室。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閉著眼睛,靜靜地睡著。
米斯頓葛也一樣,全身包滿了繃帶,趴在病床上安穩的睡著動也不動。
"....喀..."
艾爾莎和梅爾蒂兩人躡手躡腳地踏入病房,為了不驚擾他們,艾爾莎和梅爾蒂壓低聲音小聲交談。
"亟克也就算了...怎麼連米斯頓葛都傷成這樣啊?"
梅爾蒂走到米斯頓葛身旁,望著熟睡的米斯頓葛,手緩緩地貼上那柔軟的灰毛,輕輕地摸了摸。
牠的右前腿與左後腿都被繃帶包了起來,還有固定骨折用的木架。
"......"
心疼傷兵的不只梅爾蒂,艾爾莎凝視著躺在病床牠上熟睡的男人,頓時想起了很久之前,因為被獄警開槍打傷而進駐醫院的時候。
然而她卻不經意想起了自己的皮夾被偷、找了半天後來發現他溜出病房、在醫院內被她逮到、要回了皮夾,可是要不回照片的窘況,嘴角忍不住勾起不合時宜的微笑。
"你啊...真的很常受傷呢..."
緩緩抬起手,慢慢地靠近他的臉,然後輕輕放置在他的額前。
指腹熟悉的柔軟觸感,讓腦海裡湧進更多許久之前的回憶,如跑馬燈般在眼前重演,還有那調皮、吊兒啷噹的男性嗓音。
"警官大人..這可是性騷擾喔!"
"妳又再逞強了..."
"這已經不是傷口大不大的問題了...去給醫生逢幾針吧!"
"....我的女王大人很堅強,是銅皮鐵骨打造的科學怪人,刀槍不入的!~上刀山下油鍋都沒問題..."
"警官小姐,帶著微笑的人才會得到幸福喔..."
"您的身分照一張我拿走當紀念囉!希望您不會介意..."
隨著過往的回憶,那些當時讓自己覺得很厭煩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有趣的畫面,艾爾莎的嘴角又禁不住的勾起更大的弧度。
"呿...被你這種麻煩的傢伙纏上我真是倒楣!"
"少再跟我廢話了...把照片還我!"
"......幹嘛一副你很了解我一樣..."
"...自從要押解你之後倒楣事接二連三...你問這些幹嘛啊!我又不需要心理諮商什麼的...而且我還沒有脆弱到需要像你這樣的傢伙幫我做心理諮詢..."
"至少我曾經犯過案,犯案的人的動機與作案過程我都可以猜個十之八九,這樣對妳破案也許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不靠猜測來破案的!傻瓜才像你這樣是不蒐集證據,單憑你的想像力把事發經過用大腦建構起來的犯罪現場一點也不可靠!"
"當人越是想隱瞞自己的時候...他越是不肯直視對方..........尤其是像妳這樣正直的人..."
"每個人都有秘密...妳的這份秘密,在我眼裡看來,並沒有與我們分享的那份價值......因為如果不是彩券的頭獎得主,那麼就是無藥可救的絕症得主!......妳...會是哪一個呢?..."
"...不管妳高興、難過還是悲傷,都由我來幫妳承擔,妳沒有必要一個人獨撐大局...為什麼妳就是不肯找個人幫妳分擔妳的痛苦?...妳這樣一個人辛苦地活著,身邊的人妳卻一個也不信任,都不願意告訴我們妳在想什麼?..."
"我想幫妳,所以我才會想去考警察學校,就算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還是想去嘗試...我想成為能讓你相信、能讓妳覺得我是個靠得住的男人....能夠讓妳放心的把妳的下半輩子都交給我..."
"是我不好...不知道妳心裡已經累積這麼大的不安和壓力..."
"你不忘了我....我也得把你忘掉...."
"我愛你....傑拉爾...."
還記得當初說過的話,原以為不可能會再見面,現在卻是這種狀況,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艾爾莎把身體移動到床邊,沿著床緣坐下,眼裡凝視著他熟睡又是繃帶還有紗布的表情,手指沿著他凌亂的髮絲,輕輕地替他整理一下。
只是...這份感情真的該要割捨掉了....
或許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完全忘了梅爾蒂的存在,艾爾莎一邊摸著傑拉爾的頭髮,手指卻改變的方向,摸上了他的臉。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慢慢地往前靠近,隨著自己那為了終止這份婚約所擬定好的計畫,一邊想像著自己的最後會想和他說些什麼話,胸口的悶痛讓她止不住的從閉上的眼角中擠出一滴珍珠淚液,沿著臉頰滑落....
"....."
梅爾蒂坐在她後面,望著艾爾莎凝視著傑拉爾的表情,臉上的擔憂證明了她一直都深愛他,從來沒有因為多了一個未婚夫的加入而看淡了這份感情。
她...從來沒有放棄這份愛,從來...沒有...
"?"
要不是門關著,要是這種景象被外人看到的話鐵定完蛋的。
依戀著那份不可能延續的感情,她看見艾爾莎不自禁的把身體往前傾,輕輕地吻上傑拉爾。
"!...."
雖然路邊已經見慣這樣的男女之情,但是或許是因為太近了,入眼的景象竟會是如此刺眼的讓人不敢直視,梅爾蒂腆然的別過臉,臉上明顯感覺到溫度上升,燙的像火似的。
然而又覺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又稍微轉過一點角度去看剛剛正在親密的兩人...
艾爾莎已經和他分開了,但是那隻摸在他臉上的手依舊沒有離去。
她看著艾爾莎臉上有著釋懷一切的淡笑,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禁忌似的搖了搖頭,打消某個念頭。
像他們這樣深愛卻又不能愛,這真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啊....
儘管有些同情他們的處境,但是在現實中,有些事情必然是得割捨與放棄的,只是對他們而言,最難割捨的就是那份互相心繫著對方的感情....
可是...梅爾蒂永遠不會想到,艾爾莎那看似灑脫的釋懷表情,卻意外地正在構築一項連她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乃至於,婚禮當天她接獲母親過世的通知時,馬上接到另一項更驚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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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章節應該會蠻虐的...所以麻煩大家做個心理準備吧....(艸)我也做好了切腹的準備(欸!
2樓. 青~2014/02/09 20:46每次打開網頁看到更文真的很爽很爽很爽的事~
要虐也是接受的,只是後面福利...嘿嘿嘿(自巴 丿口\啊~真抱歉啊~~上週沒更新,這周補一下。 風Lisa 於 2014/02/23 12:06回覆
1樓. 星軒2014/02/09 19:32這已經不是虐不虐的問題了阿······
是有沒有這麼坎坷啦,兩人分分合合,終是為一份平凡的愛
現實殘酷阿殘酷,居然還要提早結婚,傑殿現在又傷成這樣只怕之後又是拼上這命保護女王了吧(嘆
心心就是相印也敵不過這坎坷劇情呢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