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短文寫於2005年。2021年重新上網時，喻老師已於民國2020年7月11日安息主懷。謹以此懷念他。】

 2005年1月17-20日，赴日參加都市防災國際研討會。喻肇青教授是受邀的專題演講貴賓。最後一天，中間有四個鐘頭的空檔，我們二人一起去參觀了會場附近的美術館。聊著聊著，不免談到「設計」。令我們感到驚喜的是，喻老師用直觀的、感性的、人文的、現象學的觀點來談，我用理性的、數學的、邏輯的角度與之呼應，環環相扣、相互激盪，若非尚有它事要辦，恐怕欲罷不能，只好相約他日繼續分解。為與大家共享，特略記此盛事如次【因事過二週才追憶，內容與順序容或有所重組、加油添醬，尚祈喻老師見諒】。

場景：神戶市三宮區地下街某咖啡店

時間：午餐時分

 林：喻老師，我給您看剛才提到的fractal。我用它來做設計。設計對我來說，變成了找到適當的方程式、參數，以及起始值。

(我拿出了note book，打開CAAD的上課講義，開始獻起寶來。)

 喻：很有趣!它在建築設計上有什麼應用呢?

 林：嗯…哼哼哈哈… (一時之間，好像被考倒了，因為我手邊只有「毛織」、「窗花」等圖案製作之類的例子，說到建築設計，恐怕要穿幫了。趕快轉個話題…)

我的夢想是能夠結合設計理論和資訊理論。像克里斯多福・亞歷山大一樣，將電腦語言學結合進設計理論，發展出模式語言；最近他又結合了複雜系統理論，寫了「新的都市設計理論」。

 喻：我上過亞歷山大的課。

林：他有說「模式語言」後面的電腦語言理論嗎?

喻：沒有。我們是直接操作。從操作之中體會模式語言的精神。

林：十五年前我剛回到台灣，那時候正流行模式語言。我借了一本「模式語言」來看，發現很像一本字典。便很想知道它背後隱含的理論基礎是什麼。結果，我找到了亞歷山大的另一本書「營造之常道(A Timeless Way of Building)」。在那本書裡，我發現了模式語言的理論基礎居然是電腦系必修的「符號語言學」(Formal Language)。後來才又發現，原來亞歷山大的碩士唸的是應用數學。資訊科學其實是應用數學的一支，當時許多學應用數學的人都在發展資訊科學理論，符號語言學是其中重要的題目，亞歷山大能夠將之與設計理論結合，真是不簡單，不愧為大師級人物。

喻：沒想到這後面還有這麼一段。

林：喻老師，可否談談什麼是類型學(typology)?

喻：許多學電腦的人都搞錯了，以為它就是分類學，把不同的建築形式分成幾種類型而已。其實這是錯了，類型的背後還存在機能、功用、文化意義等因素，而不是單純的形式分類而已。

 林：哈!你這麼一講，我就懂了。我可以從資訊科學、應用數學來理解這件事。在資訊科學裡有所謂的「物件導向式設計」(Object Oriented Design)。講的不只是物件本身，還要談物件的屬性、物件之間的關係。在不同的情境下，某些物件只容許某些運算。建築(形式)很像是「物件」，建築的文化意義可以看成是屬性。建築的空間關係可以看成是物件的運算關係。

 喻：我會從現象學的觀點來看。尤其是形式背後的意義。

 林：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什麼是「意義」呢?我曾試著從符號語言學的角度去理解「意義」。我發現最簡單的「意義」是「語言符號」和外在世界的一種對應關係。此外，「語法結構」也呈現了有某些意義。或者說，「意義」存在「結構」之中。從符號語言學的「語意學」來說，某程式的「意義」便是它的輸入與輸出之間的對應關係。更進一步的，還有「語用」，涉及了語境的問題。據我所知，現象學、記號學、符號學都和語言學有不解之緣。喬姆斯基把語言學符號後之後，語言學有了很大的突破，其中有一支發展成了今天的電腦語言學。只是現在有許多做建築現象學、記號學、符號學的人，並不知道此點，對電腦有許多誤解。以為電腦這只能做做CAD，一種繪圖軟體而已。如果能夠回溯到學問的根本，可以看清許多盲點，重新進行跨領域整合。

 喻：你談到「意義」、「根本」，讓我想起了中國哲學的「天」和「大」字。在甲骨文裡，有「天」，沒有「地」。所以，在古代，沒有相對的天地概念。甲骨文的天，像「大」，上方有一大圓點，表示人開張雙手，面對大自然的樣子。這是中國人對於天的根本意義。還有，意義會隨著文化、時間而改變，它是變動不居的。

 林：在規則式專家系統裡，我們有「後設規則」(meta-rule)，可以描述在什麼狀況下，適用那一條規則；什麼狀況下，規則可以怎麼變化、修正…

 【一看錶，不得了，時間來不及了。只好打住話題。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