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引發陳氏不快，譏笑丈夫北蠻子也識得幾兩漢學？女兒整日到處亂跑，埋首書堆成何體統？

不願同妻子爭吵，做丈夫的悶不吭聲，「齊石向來喜歡讀幾本漢書，在這江南之地讓女兒學學漢人學問，又有何妨？婦道人家見識有限，不必多說！」

容秀處在阿瑪額娘間裡外不是，便想方設法往書卷堆裏鑽。

因聰明伶俐過目不忘，沒二年功夫四書五經全背齊，進一步要求借閱滿室書籍。

方彥同見女弟子如此好學，得意笑言：「我這兒書本算不少，可總是不全。想看遍天下群書得進皇宮大院，才能圓了心願。」

容秀嘟起小嘴，不開心回話：「先生愛說笑話，容兒八輩子踏不進皇宮大院，在先生這多讀點書才是實。」

聽話微笑不語，方先生暗忖，「彥同向來痛恨韃子！要不見妳瑪父這樣有誠意，又想讓你們這些北蠻子見識漢學之博大精深，這才勉為其難收了妳。女娃娃按內務府律法遲早得進宮選秀，怎麼，妳自己不知道嗎？」

話雖如此，女弟子舉一反三，讀書背經難也難不倒她，好奇心大起，「這可奇了？妳這樣會讀書，妳的表親陳鍾祈卻是資質駑鈍，教也教不會學也學得慢，看來府上是陰陽顛倒晨昏錯亂。」

這個陳鍾祈真如先生所想，背個三字經便花去月餘工夫，無論如何教導總背不全，只對孫子兵法等武經七書大有興趣。

先生眼望兩小嘆口氣，道：「容兒真是記誦奇才，道理一教便通。可惜女子不能參加科考，就是遍覽天下群書也無用；鍾祈資質駑鈍，可天生筋骨結實頗有氣力，我看你只能入營混飯吃，科考之路要死心。」

一席話說得容秀不服，鍾祈傻笑。

回程容秀賭氣不和遠房表哥說話，鍾祈無論如何猜想不透表妹心思？

正苦惱間，表妹開口說話：「鍾祈哥哥你就不讀書，從那勞什子軍去了？」

鍾祈搔搔腦後，苦笑回話：「那我還能做什麼？表姨父待我恩重如山，倘若他日憑一身本事出人頭地，就能還姨父恩情。眼下鍾祈高不成低不就，總不能老靠姨父供養，傳出去讓人笑話。」

小容秀背手低頭，腳踢地上小石子不語。

許久方開口，問：「如果有一天，我舉家遷往京城，你跟是不跟？」

鍾祈「阿」了一聲，似是沒想過這問題。

表妹這樣問什麼意思？可難倒駑鈍的表兄！

見著表兄傻呼呼的模樣，明白幾分的容兒點點頭，認真道：「早知你不能跟。那你還是另外娶親，別誤了一生。」

鍾祈傻傻站立，暗想這婚事二家早定，自己從來認定娶表妹為妻別無他想。她這樣說是不想嫁給自己？

說話間的容兒偷覷表哥，見這愣頭青始終未回話，無奈的繼續說了：「我說你長期在營，若我去了京城，你哪來的時間娶我？我阿瑪說了，若非我腳疾，旗人和漢人是不能通婚的。再說，咱旗人家嫁娶年齡忒早，保不定過二年便想辦這門親事，到時候，你能來京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