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奔馳在國道上。
我嚴正地說:「不要。」
她轉正頭,注視車前路況,「你必須克服心理疾病。」
「我說不要就不要。」我不拿人命開玩笑。
「好、好,不要、不要,何必生氣?」她安撫我的情緒。
我攤開手掌,「妳看我的手心在冒汗?」
「你連坐車也會緊張?」她驚訝。
「只要在國道上,我都會不安。」很想下車、翻越護欄離開。
「你這情況多久了?」她邊說邊開車。
我回憶說:「我大三買車,剛開始我還敢在國道上飆車,但有一次我突然頭暈目眩、心悸、盜汗,感覺快昏過去,從此我就再也不敢上高速公路。」
「找個時間,我陪你去看醫生。」
我鄭重地表示:「我絕對不看醫生。」
「拖久了,你不怕愈來愈嚴重?」她要我正視這個問題。
我反問:「看診,有用嗎?」
「不看怎知無效?」
「心病無藥醫。」我轉望窗外,避開這話題。
「至少可以獲得控制與改善。」她努力遊說。
但我忌諱就醫,「靠人不如靠己,我的病,我自己醫。」
「你又不是醫生。」
我想當醫生,但沒本事考上醫學院,而她踩到我的地雷,我不由駁斥:「醫生有能力把我治好嗎?」
「總是要嘗試,找對名醫,也許你的病就能治癒。」她委惋地說。
我在氣頭上,說:「我不想浪費時間跟醫生周旋。」
「你心理排斥,什麼藥對你都無效。」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
「有病在身,沒治好,你不難過嗎?」
她是在用同理心嗎?我也是學輔導,不要跟我玩心理。「難過也是我家的事。」
「關心你,好像有錯?」
「那妳就不要關心我。」我氣憤。
「你怎可以這麼說?」
「我一向不需要人家關心。」我說氣話。
「你的意思是要我離你遠遠的?」
我化為冷靜地說:「妳想離開,我尊重妳的想法。」反正早離晚離都是要離,既然她想走,我讓她走。
她淚水決堤。
一看到她的眼淚,我心就軟了,「說不過人家,就用哭的喔!」
「你不要管我。」她兩行淚。
「我不管妳,誰管妳?」我慌了。
她直視前方,「那你不能拒絕我關心。」
我妥協了,「好,不要哭,可以嗎?」
「我哭一會,等一下就好了。」她淚容滿面。
「我要怎辦?陪妳哭嗎?」我不知該怎辦?
「不用。」她抽面紙拭淚。
「那妳笑一笑,讓我安心。」我乞求道。
她把拭淚的面紙朝置杯架一放,「我又不是小丑,說笑就笑。」
「那怎辦?」
她又抽了張面紙擤鼻涕,「說一個笑話給我聽。」
這時,她最大。「好,昨晚我大姐拿蛋糕給我,我沒接好,不小心掉了,妳猜結果是怎樣?」
「我哪知道?」她又將面紙放在置杯架上。
「沾到了醬油,變成醬油糕(膏)了。」
她笑了。
「好笑喔!」
她繃住臉,別過頭去,「不好笑。」
我雙手一攤,「那我也沒輒。」
「這笑話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
「怎會有醬油?」她問。
我回說:「因為晚餐有白斬雞肉,要沾醬。」
她挑高柳眉,「你在餐桌上吃蛋糕?」
「不行嗎?」
她眉宇一鬆,「可以。」
我指示她:「前面有交流道,我們走省道。」
她看向我,「離『生命線』還很遠咧!」
我正視她,「讓我安心,順道吃晚餐,好嗎?」
「好,你怎麼說?我怎麼做。」她開車轉向交流道出口。
看到了商家,我的病況才漸漸地好轉,人才有踏實感,心也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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