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騎士的成長

文/課輔老師 李育辰

披著盔甲的小騎士

我曾經形容志勝(化名)是一名球場上的小騎士，在奔跑與投籃之間，展現一種不服輸的氣概，像披著想像中的盔甲，在自己的世界裡衝鋒陷陣。然而，當他離開球場，走進人群時，這身盔甲卻常常變成尖刺，刺傷到了他人。

「你是不會傳球喔？眼睛長到哪裡去了！」

「借過啦，不要擋在我前面，小心我揍你！」

他在溝通上的尖酸、諷刺，甚至語帶威脅，讓人難以靠近。那時我只看見他的行為，卻尚未真正理解，他究竟缺少了什麼。

從未學習過好好說話

直到修習相關課程後，我才慢慢意識到，志勝並不是不想好好說話，而是從未在家中學習過「如何好好說話」。在缺乏適當溝通示範的環境裡成長，他自然無法理解需求如何被表達、情緒如何被接住、人與人之間又該如何靠近。

「志勝，你剛才那樣說話，同學會受傷喔！」我提醒他。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們家都這樣講話啊，這有什麼關係！」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並非拒絕關係，而是不知道通往關係的路該怎麼走。於是，我嘗試為他設計一系列課程活動，希望能彌補他在人際互動與社會情緒能力上的缺口。

起初，我認為「學習應該包含知識層面」，但經過一番掙扎，我選擇放下原本沉重的知識傳遞，轉而思考如何讓活動本身成為一種正向的經驗。

用「優點傳接球」傳遞正能量

孩子們需要的不是再一次被比較，而是被放在同一條船上，一起前進。我開始刪減競爭性高、容易引發衝突的遊戲，將重心轉向「合作」，輸贏不是焦點，過程才是，於是「優點傳接球」活動誕生了。

遊戲的規則很簡單，接到球的人，必須先說出另一位同學的優點，再將球傳給對方。這對習慣用攻擊語言保護自己的志勝而言，是一個全新且艱難的挑戰。

「志勝，輪到你了！看著小明，說一個他的優點。」我鼓勵道。

他抓著球，身體僵硬，小聲嘟囔：「他……，就很會跑而已啊！」

我笑著點頭：「很會跑也是很棒的優點喔！謝謝你發現了這件事。」

一開始，他的語氣生澀，甚至有些勉強，但隨著活動一次次進行，我看見他慢慢放下防備，開始真正去觀察他人。

令人驚訝的是，從優點傳接球之後，志勝與同學之間的關係逐漸鬆動。他不再頻繁使用諷刺或威脅的口氣與人互動，語言的鋒利被磨圓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嘗試與遲疑。那不是立刻變得溫柔，而是開始願意在開口前，先停下來想一想。

好好說話會有好的後果

在課程最後，我安排一個「我想說的話」的環節，讓孩子們回顧自己的說話方式與差異。我問志勝：「你覺得這陣子練習好好說話，有什麼不一樣嗎？」

志勝沉默了一會，認真地看著我說：「老師，我發現好好說話會有好的後果，不好好說話會有不好的後果。」

當他親口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內心微微一震。那並非是一句結論，更像是一顆小燈被點亮了，提醒他也提醒我，語言是可以選擇的。

這一路走來，我更加確信，改變從來不是靠糾正錯誤，而是提供新的可能。當孩子在安全的關係裡，經驗到被肯定、被接納，他才有餘裕學習如何與世界相處。

球場上的小騎士，慢慢學會卸下盔甲，彷彿看到《為自己出征》書中的武士在慢慢蛻變。看著孩子努力用語言搭橋，散發出成長的微光，我想，那正是身為教育者的我，最感到珍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