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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俠:文字與文學的力量
2008/12/16 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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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第七屆會員代表大會

論文專輯



趙淑俠獲頒世華作協終身成就獎

【小熊】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第七屆會員代表大會日前在台北舉行,會中頒發文藝終身成就獎給作家司馬中原、余光中和趙淑俠。旅美作家趙淑俠,1970年代開始專業寫作,曾獲文藝協會小說創作獎、中山文藝小說創作獎,著有《我們的歌》、《落第》、《春江》、《賽納河畔》、《賽金花》、《西窗一夜雨》等長、短篇小說,並有德文譯著多本。在她辛苦奔走下,歐洲第一個華文作家協會於1991年在巴黎成立,會員分布十九個國家,掌握十三種不同語言,為全歐洲多年來成立的第一個華人文學團體。
2008-12-23


文字與文學的力量
會員代表致詞
趙淑俠

我們期待的世界華文作家協會七屆會員大會,終於尋求到支持和協助,得到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面的便利,能在臺北召開了。做為一名會員,我由衷的為此覺得感動,快樂。
世華成立於1992年。籌備的過程艱辛,其間因奔走求助,尋聚會員,斷斷續續的耗時數年。所謂「籌備」,是既沒有一般的什麼「籌備委員會」,更沒有名流貴人的支持。有的只是幾個寫作人的一腔熱情。
一九八幾年我由歐洲回到台灣探親,那時跟我並不熟悉的文友,也就是現在的世華秘書長符兆祥先生,和我談起有意成立一個世界性華文文學組織的構想,並希望我在海外為之奔走協助完成。問他可有甚麼支持?他說〔沒有〕,只有他手上的那個硬紙夾裡的幾張紙──紙上寫的是他對未來組織〔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的構想和計劃。
這樣大的一件事,在沒有任何奧援的情況下要做成,顯然十分困難。但當我讀過他的宗旨,是要把全世界的華文作家聯合起來,不談政治,不談宗教和種族,只談文學文藝以文會友,使中華文化在世界各個角落得以發揚,在了解立會目標的時侯,即時產生了強烈的認同感。所以回到歐洲便為成立華文作協而奔走努力。
歐華作協終於在1991年3月,經過重重困難在巴黎成立。接著北美洲、南美洲、澳洲、非洲的作協也相繼成立。加上1981年在台北成立的亞洲華文作家協會,這個包括世界七大洲的世界華文組織已然成形。世界華文作家協會於1992年的冬天在臺北圓山飯店正式成立。當時的氣候很冷,但我們這群來自全球各地的寫作人的心是熱的。因為我們的會員絕大多數長居在國外,平日各自在僑居國默默耕耘,堅持寫作,多少都有些懷鄉情緒。在屬於自己的會社裡,以文會友,相互切磋,自然感到幸福,溫暖。
如今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在全球各地共有一百數十個分會,擁有三千多位會員,被稱為世界上最大規模的華文文學組織。曾在臺北,新加坡,洛杉磯,紐約,澳門等地舉行過六次會議。在這群龐大的海外作家群,專業作家的比例不很大。我們之中有學者、教授、藝術家、公教人員、商人、醫生和家庭主婦等等。但不論從事的是甚麼職業,真正熱愛,也願為之奉獻的,都是文學創作。
這群分佈在海外各地的華文作家,有兩個共同點:其一是都有完整的中華文化背景。再就是因為長居國外,多少受到一些住在國外文化特色的薰陶。以至在思想和生活面,具有一種揉和了中華儒家思想,和西方基督教文明的特質,也習慣於以這兩種特質的混合觀點來看人生,看世界。
這種情況,或許不可避免的會產生一些併發作用,諸如因徘徊於兩種不同的文化之間,對倫理觀念和個人自由方面認解的差距,所引起的矛盾,苦悶,和內心的衝突。但相對的,正因為兩種文化有所差距,使其互容互諒,截長補短,去蕪存菁,產生一種新精神的可貴性更大,這種新精神的文化,應該稱之謂〔移民文化〕,或〔移民精神〕。這種新的文化精神,恰好是我們這些長居在海外的華文作家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創作題材和靈感泉源。而這也更豐富了中華文化的內容。
我們所置身的世界如此廣大,作家們各人住得分散,加之在異鄉生存不易,都要為生活奮鬥、忙碌,很難有機緣相識。真實的情況是,每個人在自己的居住圈,繁忙工作之餘,偷閒默默耕耘,寫出洶湧在胸懷中的感情,感想,感覺,和對人生的期許與夢想。這個寫作的族群,原是孤絕而寂寞的。是世華把我們連結在一起。所以我們非常愛這個組織。
我們總說海外華文文學始自六○年代的〔留學生文藝〕。事實上在一九二幾年,就有一群旅歐的留學生,如張道藩、邵洵美、徐悲鴻、謝壽康、蔣碧微等人,便想趁著在歐洲的時機,向西方人引介一些中華文化的概念。他們成立了一個文藝團體,名叫「天狗會」,每個月出版一次手抄的單張報,內容全是剛剛萌芽的白話文體作品,有新詩、散文、雜文和藝術評論。雖然是由留法學生主辦,出版後也寄往英、德等國,那兒的留學生也熱心的寄投稿來。「天狗社」很是活躍了幾年,可惜後來這些留學生學成歸國,「天狗社」的一切也隨之終止。
但是這批與歐美淵源甚深的作家,雖然不曾在海外灑下中華文化的種籽,卻把西方的文風帶回到中華大地上。如徐志摩、老舍、林徽因、蘇雪林、淩叔華、巴金、戴望舒、許地山等等,是五四新文學運動以後,活躍於中國文壇,表現得最傑出的一群。他們的思維方向和創作筆觸,多少都受到西方文學中的寫實主義、浪漫主義和人道主義的影響。給獨自專美的,用中華文字創作的文學,開拓了一片新天地,直到今天我們仍在受惠。
走到二十一世紀的此刻,海外華文文學已是另番風景,尤其在廣度上,拓展了極大的空間。現今的情況是,世界的各個角落,有華人處就有華文文學。今天的海外文壇,作家群在不斷成長,是一股強大的文學洪流。這股洪流,是用中國文字創作的文學,越過國境,板塊被沖散後的重新組合。是世界性的一種新文類。是在中華文化三千年的歷史中從來沒有過的。
美國有華僑史一百幾十年,歐洲也近一百年。在這段漫長的年月裡,文學先賢們一直想做而沒作成的:成立一個全球性的華文文學組織,把優美的中華文化,特別是把中華文字用文學的方式,介紹出去的心願,在我們這一代完成了。
我們這些執筆的作家人多筆眾,作品的題材,可謂繁花似錦各具有當地特色,十分的多樣化。這群寫作人大都已融入住在國的主流社會,與當地文壇建立了良好的互動關係。譬如歐洲華文作協曾一次與德國漢堡大學,兩次與瑞士蘇黎世大學,聯合舉辦年會,並約請了德、瑞、奧,和西班牙的作家們參與。
在邵玉銘教授擔任新聞局長時,曾支持當時任歐華作協會長的我,邀請兩位德語系統作家訪問台灣。北美華文作協,曾邀請湯婷婷、黎錦揚等七位用英語創作的華裔作家,由當時任北美作協秘書長的周勻之先生帶領組團,回台訪問。他們回去後,或用文字,或在接受記者的訪談中,都對我們中華民國有所肯定。我們的會員也有的能用住在國的文字,在當地的報章雜誌上發表作品。
這些現象,說明了一個事實,就是說雖然我們並不涉及政治,但無形中做了文化橋樑及國民外交的工作。世華作協的組成份子主要來自台灣,我們懷念自己的青少年歲月,也懷念這塊成長地,我們愛台灣的心是自然而堅定的。
目前有一批從事文化工作的東西方學者,呼籲要建立〔文學的大同世界〕,或〔文化的地球村〕。主張在不同的,或多種的文化之間,尋求一個共同的交疊領域。在這個領域中,創造出一種客觀的,放諸四海皆準的思想和行為及道德模式。主張各類文化都要敞開心胸,真誠而理性的接納他種文化,共創人類文化中的客觀真理。
總之,一些西方的思想家都意識到,在今天的地球上,一種文化的發展,僅靠自身生活的小圈子和文化背景,是不夠完備的。要進步完美必得吸取多元文化,至少是不能忽視他種文化。在這樣的時代潮流的需求下,海外華文文學的蓬勃發展,可以說是洽逢其時的做了貢獻。對今天的世界文壇來說,華文文學已經不再陌生。他將成為未來世界文學的一種。
西方有句名言:〔移民便是文化的擴張〕。二十世紀的下半期,中華文化隨著世界大環境的的變動,呈現全面性的向外擴張。這應該是非常可喜的現象。要認識一個民族,首先要認識她的文化。中華民族,一向被西方視為古老、神秘、落後,或是高深莫測的。我們有必要把自己介紹出去。這種文化移植,蛻變後的,由中國文學衍生出的華文文學,易地播種而生根,對整個的中華文化是具有重大意義的。我們希望她發展得更壯大,立足點更穩固。但穩固、壯大,甚至連最起碼的生存問題,都需要條件。
文學即人生,文學作品的內容離不開時代和社會。而時間無限、人生有限,試看古今中外,帝王將相,主宰時代的強人,全被時間淘汰了。我們至今能能夠知道他們,全賴文字和文學的力量。文學是使我們留住生命和時代的,最直接也最重要的方式。
我們這些寫作人是農夫,文學園地是我們耕種的泥土,我們的作品是文學種籽,一字一粒的種下去,如果沒有陽光和水份便很難成長。我們需要陽光和水份。各方的支持和愛護就是我們的陽光和水份。
在世華十六個年頭的成長歲月中,可謂風風雨雨,歷盡艱辛,走到今天頗為不易。這些年裡,在世華的成長路途上,很坦白的說,這個會能夠生存到今天,全憑我們自己以微弱的力量去四處尋求資源。我們的情形常常是,在開會的前一兩個月,還因經費不足,不知道會議是否能如期召開。
我們希望,也實在需要,政府方面能給一些支持。在協會成立初期,一些相關的文化機構,經過我們一再請求,還貼補一些費用。後來多以無此類預算為由,而不再伸援手。特別是過去八年來,對華文文學的忽視確實令人沮喪。每次開會前,世華的秘書長符兆祥,都要為籌措經費四處求告,尋找支持,結果卻常是連連碰壁。為了使得這個會能夠生存,辦事人不但要任勞任怨,也許還要受些委屈,甚至受到利用。而得到的結果不見得盡如人意。而大多數的會員,並不見得瞭解並體諒這其中的艱辛。
事實上,我們需要政府的支持,也渴望看到政府的文化,特別是對文學的扶持政策。也許有人要說:在這個標榜創作自由的時代,作家們應自求生存,不應指望於政府。但是創作自由和政府支持並不衝突。試看西方國家的文學創作何等自由!但他們的政府都認識到:文學是心靈的產品,不是企業,不扶持是很難生存的。所以在最講究思想和創作自由的歐洲國家,也都各有他們的文化政策。那情形就如同有教育政策,衛生保健政策和財經政策一樣。因為他們懂得文化和文學的重要性。
譬如法國有文化部採中央主導式,德國是各地方政府都有輔助文化的辦法,英國由政府外的相關組織主導、北歐由社會福利組織關注文化事業。這其中當然包括文學。都以實際行動扶持文學。他們所表現的〔扶持〕,並非是像某些國家,給作家發工資。而是在舉辦文學活動時給予資助,或資助出版界給作家們出版作品。但政府在支持文學的同時,並不要作家們的立即回報。
一個沒有文學的社會,無論經濟如何繁榮,生活如何現代化,品質仍嫌粗糙,算不得是真正的文明社會。文學本不是立竿見影,立刻就見到效果的東西。但是文學能陶冶人的心靈,促成人善於深思、豐富人的智慧,讓人能明辨是非,會無形中提高社會的素質,而作出正確選擇,讓台灣這個美麗的寶島更優雅,更文明,更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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