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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迷戀 “戀戀風塵”
2010/10/27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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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材自網路﹐純為配合文章使用)
    
              
我在想80年代的台灣﹐過了五十年﹐一百年後﹐倒底什麼東西可以傳世。我會選林懷民先生的雲門﹐還有楊德昌導演和侯孝賢導演的電影作品。

同是1947年出生﹐同是廣東梅縣的兩位客籍導演﹐在80年代﹐撐起了台灣電影新浪潮。不知是不是成長環境的影響﹐台北長大的楊導演﹐和鳳山長大的侯導演﹐發展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記得焦雄屏老師曾經形容楊侯兩位導演的作品﹐一個嚴峻﹐一個嫵媚﹔一個是嚴父﹐一個是慈母。

我覺得﹐最能夠代表侯孝賢導演的電影風格﹐嫵媚﹐是戀戀風塵﹐一部在金馬獎被忽略的電影。或許我們也可以說﹐金馬獎﹐一直都在忽略侯孝賢導演的作品﹐難以置信的是﹐他的電影從來沒有得過最佳影片。

我個人非常偏好戀戀風塵這部電影。當時在高雄左營當兵﹐星期天放假的時候﹐在高雄看的。記得當時的心情﹐一部美得像詩的電影﹐我希望這部電影不要結束。後來在台北二輪時再看一次﹔在紐約林肯中心﹐“向侯孝賢致敬”時看了第三次。

這是作家吳念真先生的自傳﹐一個簡單的故事。一個九份男孩和鄰居女孩的愛情﹐中學畢業他們都到了台北﹐相濡以沫﹐男孩在金馬當兵的時候﹐女生和替他們送情書的郵差結婚了﹐男孩悲傷莫名﹐最後以他退伍回到九份作結尾。一個有一點像偶像劇的故事﹐我相信由不同的導演來拍﹐會拍出完全不同的味道。

可是在侯導演的手中﹐卻散發出濃濃的人文氣息。就如同吳念真先生說的﹐他看了電影後﹐他覺得電影是屬於導演的﹐已經不是他的作品了。

為什麼這部拍得不精準的電影﹐可以讓我如此迷戀﹖我想應該是侯導演的不自覺所散發出來的自然內在﹐渾然天成的美學。他沒有其它新浪潮導演出國讀過書的背景﹐他沒有看太多大師級的電影﹐沒有電影理論告訴他怎麼拍。所以他的電影是本身豐富生活經驗﹐涵養和人格特質的體現﹐這是即使拿個電影博士也做不到的。就像沈從文先生的自傳﹐是來自他的生活經驗﹐這就夠精彩的了。

為什麼我覺得它很美﹖

我覺得是它的顏色﹐節奏﹐鏡頭位置﹐音樂﹐和屬於來自老導演一脈相傳的悲天憫人的胸懷。

它的顏色﹐幾乎只有灰色﹐棕色﹐和綠色。整個顏色柔和﹐基調一致。是他故意選的嗎﹖應該不是﹐應該是拍攝的環境是這樣﹐而他就這樣溶入環境﹐不故意﹐這是他的美學。最能夠和他的相對的是太故意的張藝謀導演﹐菊豆的染房﹐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金黃﹐和最讓我無法忍受的英雄裡﹐一下全部演員穿黑色﹐一下全部是紅色﹐像一個剛學畫的學生要忙著告訴別人﹐他是懂顏色的一樣。

戲的節奏比較慢﹐這是侯導演的一貫風格﹐他把氣氛慢慢培養起來。喜不喜歡﹐是觀眾的選擇。用在這部戲﹐和其它條件配合﹐這個慢﹐不是拖﹐而是不急不緩的情緒形成。

兩位新演員除了型對﹐生嫩的演技﹐無法讓導演用近距離拍攝﹐於是鏡頭位置﹐放在中景和遠景。這樣不經意的鏡頭﹐反而堆出了一個屬於那個年代的氛圍。留白﹐遠山﹐白雲﹐像一首詩。這裡又不能不提對照的張藝謀導演的鏡頭。張導演的鏡頭﹐絕對是精準的。如果仔細看﹐他的電影鏡頭一定是左右對稱﹐甚至可能距離會到一公分那麼準。還有那個在十面埋伏裡﹐劉德華和金城武決鬥時﹐從落葉到積雪﹐誇張到導演可能自以為很美的鏡頭。

陳明章先生的音樂﹐功不可沒。整部電影﹐只用了吉他。看似單調﹐但是每次音樂出來的時候﹐簡單優美的吉他﹐配合畫面﹐講的是淡淡的無奈﹐和角色的心境。

最後﹐我要談的是為什麼它不只是一個淡淡的愛情故事。導演捨棄了窮苦的悲哀﹐捨棄了城市與鄉村的差距﹐捨棄了青少年在城市迷失等﹐這種很容易讓影評人分析﹐很容易讓觀眾了解甚至熱血沸騰的方式。導演處處流露出他的敦厚﹐講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善良﹐無怨﹐認命﹐人生的無奈和悲憫。大量的遠山﹐俯視﹐空鏡頭﹐和劇情緊扣﹐好像在告訴觀眾﹐命運就是這樣﹐沒什麼可以爭的﹐盡力就好﹐然後接受它。這在結束前﹐男孩退伍﹐穿著昔日戀人做給他的衣服回家﹐在後院和李天祿阿公一邊抽煙﹐一邊參雜著粗口的祖孫對話﹐總結了整部電影所要傳達的訊息。

阿公說“要種之前都沒有雨。等種了﹐牽藤了﹐颱風就煞煞叫。這些藤﹐你看﹐都給掃斷了。顧這些蕃薯﹐比顧巴蔘還累人。現在呢﹐又得割藤了。這藤要是不割﹐以後蕃薯長出來就像尾指頭那麼小一條。今年颱風來的特別早﹐而且來了好幾次。阿公種的這些蕃薯﹐今年收成一定不好。

當然﹐侯導演的電影比較讓觀眾不能接受的的地方是﹐沒有比較精彩的演技可看﹐沒有高潮迭起的劇情。但是他的電影給人一個整體的感受﹐像在海裡游泳﹐被他的電影包圍。這﹐就看觀眾自己的接受度和個人喜好了。

                                         

***************************************

我很幸運﹐和侯導演有一面之緣。大約十年前﹐哥倫比亞大學放映戀戀風塵並邀請侯導演座談。我不是哥大的學生﹐但是為了一睹侯導演﹐下班之後趕往哥大。整個電影放映廳已經客滿﹐無法進場。當我在大廳徘徊時﹐看到焦雄屏老師﹐編劇朱天文 女士﹐侯導演來到大廳。看到他們﹐我心跳加快﹐走到侯導演面前﹐請他給我五分鐘﹐讓我講我對他的仰慕。我太緊張﹐結結巴巴說了五分鐘。侯導演邊笑邊叫我別緊張﹐和我勾肩搭背﹐他的隨和﹐就是我從電影裡認識的侯導演。

寫影評不留情面的焦老師﹐邀請我和他們坐在一起。小孩有耳無嘴﹐我就傻笑著和他們坐在一起﹐聽三位新浪潮大將的談話。因為太緊張﹐腦袋空白﹐我完全不記得他們在講什麼。只記得焦老師像春風般溫暖﹐朱天文女士非常客氣的典型氣質美女﹐和侯導演老大般的和藹可親。

開始座談時﹐我先溜進場。當他們進入電影放映廳的時候﹐響起如雷掌聲﹐全場起立給予英雄式的歡迎時﹐我才知道什麼叫江湖地位

                                     

[後記] 格友 筠月H 形容她自己著迷“戀戀風塵”﹐想聽聽我的看法。剛好我也是侯迷﹐寫下這篇﹐除了可以相互討論﹐也可以把這心理一直有的感想做過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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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54) :
54樓. 南州國小校長涂建平
2014/11/21 14:53
這是好電影!

謝您來看這篇舊文﹐我個人非常喜歡這部電影。

這篇文章兩年前得到文化部部落格藝文競賽﹐電影類第一名。希望我寫得還可以。

東村James2014/11/22 04:11回覆

謝您來看這篇舊文﹐我個人非常喜歡這部電影。

這篇文章兩年前得到文化部部落格藝文競賽﹐電影類第一名。希望我寫得還可以。

東村James2014/11/22 04:11回覆
53樓. 阿貝
2014/02/13 11:41

您好:

我也是侯導這部電影的超級影迷,你的闡釋切中我心裏的感受,這部電影我看不下十次了,包括風櫃來的人,童年往事,冬冬的假期等,都是我最愛的作品,老實說,侯導後期的作品我並不欣賞,雖然更加精緻更有層次感,但已經摻入太多的創作企圖,純真質樸的原素反而一掃而空.....片末主角和阿公之的那場戲,真切的表達出人世間的愛恨苦惱,一切終將隨風而逝,天空的浮雲,搖曳的樹稍,撫慰包容受創的人們,在靜謐的時空中,讓所有的凡塵糾結慢慢化開.

(ababa_73@yahoo.com.tw)

謝謝您來讀舊文。感恩﹗

哈﹐真開心遇到侯導的超級影迷﹐我是太沉迷侯導演了。我也是比較偏愛他早期的作品﹐尤其是童年往事。

後來的電影﹐紐約一直都有放映﹐所以我也是一直跟著看。非常期待他的聶隱娘﹐好久沒他的作品了。

東村James2014/02/13 23:47回覆
52樓. 風采
2013/11/12 15:30

東村大的文章多又好,慢慢品嚐。

這部電影的主要場景,我在拍攝前的年代都去過不少次。現在這幾處地方變了不少,或是根本被拆除掉,只能由電影裡找回憶!九份、平溪線與山區古道,假日總是人潮摩肩擦踵,商販吆喝叫賣,身處其間,有股無法形容的感覺,有著變與戀的參雜。最真實的記憶還是當兵時要趕回部隊收假,凌晨追火車的過程。大約跑個2公里,穿越平交道,順著匝道衝進去,看準正搖搖晃晃進站的台鐵慢車後門,是那種藍皮,沒自動門,到處生鏽補丁,每站都停的老車廂,抓牢攀上去,再找滿臉睡意的列車長補軍人票。膽子夠大,有信心,也真能跑。下車後再跑,趕首班公車,再跑一段路進營區,6點鐘早點名沒有遲到誤失過。

感恩﹐來看這麼久的文。

我也聽說了﹐因為發展快﹐有些味道已經不見了。

呵呵﹐您追火車的樣子﹐被您描述的﹐我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畫面了。

東村James2013/11/13 12:13回覆
51樓. 不能正經
2011/03/02 07:06
愈來愈覺得
James不只性情,看來骨子裡挺浪漫的喔

OMG﹐ 這是多久以前的文﹐怎麼現在才來看啊﹖

翻牆成功了﹗勝利﹗

東村James2011/03/02 07:45回覆

50樓. 異色-自古文人多寂寞
2010/11/01 11:58
心情

近几年来对张艺谋的作品真的有些失望,在“一个也不能少”还维持

水准后,接下来我想他已经完全向商业靠拢,当然这种兼顾的做法

也无可厚非,但如果作品已经匠气了还不自觉,是很危险的。

候可惜的是,在商业的要求下,他后来也试着改变风格(后期的

作品你或许没看到),结果,有点变得俩面都落空……

我是希望,他可以稍微再耐心一点,或许不用太急躁……

James应该也是借此重温自己过去的一些相叠的往事吧……

張的電影﹐像商業考攏是可以的﹐問題就是“匠氣”(我想了半天﹐還是您的形容對﹐呵呵)。那個“英雄”﹐“十面埋伏”和“黃金甲”﹐真的玩太凶了。

侯的電影﹐我都有看啦﹐連現在的都有。都是在 紐約影展 看的。NYFF對他特別偏愛﹐幾乎都會入選。

他好像對 現在年輕人的了解﹐我覺得﹐好像年輕人都是在 夜店一樣。像﹐“南國”﹐“千禧”﹐“最好的時光”都是這樣﹐不知道是不是他接觸的人是這樣。

焦老師對侯看現在的年輕人的看法﹐就頗有微詞。

嘿呀﹐這些電影﹐真的會重溫往事﹐細節就不說了。呵呵。

謝謝來訪喔。

東村James2010/11/01 22:55回覆

49樓. 蘋果蘇打
2010/10/31 14:30
進來你格子
來你這裡聽了好幾次音樂。好憂鬱的音樂啊‧‧‧我很喜歡!
你這裡真像網路咖啡廳兼影像放映室。:)

謝謝您的捧場。

這樣好了﹐信用卡我也收啦﹗½Ö²z§A

東村James2010/11/01 22:38回覆
48樓. Jacaranda
2010/10/31 11:55
文茜的異想世界
是傍晚晚餐時間現場廣播,次日凌晨重播,好像沒有錄音,所以網路上找不到。
原來是這樣﹐謝謝您喔。 東村James2010/11/01 22:37回覆
47樓. Jacaranda
2010/10/31 05:15
這幾天
在網路廣播上聽到中廣文茜的異想世界訪問侯導演。他說了許多對台灣社會發展的看法,比方說,媒體不討論公眾議題而喜歡談八卦(侯導的論述很深入喔),他還表示對金馬獎的主旨有所批評,可見他是很有社會責任的藝術工作者。

我也很想聽﹐可是找了半天還找不到這個LINK。

東村James2010/10/31 11:42回覆

46樓. 老查居士新書4-明月依然在心底
2010/10/30 21:35
謝謝老查兄的來訪。 東村James2010/10/31 11:41回覆
45樓. 悅己
2010/10/30 13:24
a true admirer
"看到他們﹐我心跳加快﹐走到侯導演面前﹐請他給我五分鐘﹐讓我講我對他的仰慕。我太緊張﹐結結巴巴說了五分鐘", 哇, 太可愛了, 難怪候導演要請你跟他們坐在一起, 在海外能碰到這麼文謅謅的粉絲, 應該是演員導演們最大的安慰 !

我就是太厚臉皮了﹐攔路不說﹐還要人家給我五分鐘。呵呵﹐真的很好笑﹐我是什麼東西啊﹖

沒辦法﹐他是我的偶像。

所以啊﹐我現在看到那些小女生對周董尖叫﹐雖然我不明白﹐可是很能體會看到偶像的興奮和熱情啦。

東村James2010/10/30 13:34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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