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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沐浴的『天山天池』考」之四～「西王母」和「天山天池」的交融演化

2025/11/28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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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沐浴的『天山天池』考」之四

～「西王母」和「天山天池」的交融演化

～2025.11.27 陳宗嶽寫於台北

肆、「西王母」和「天山天池」的交融演化

　　一、「天池」即「瑤池」的演化

　　新疆天山天池位於天山山脈博格達峰北麓，湖光山色壯麗，古人以為其地高寒潔淨，通乎天界。《山海經·西山經》：西王母居「玉山」，玉山被認為是天山或崑崙山的象徵，而「天山天池」所在的博格達峰，古稱「玉山」，而「天山天池」的高海拔與清澈湖水與瑤池的描述高度契合，古人認為天池的仙境景觀與西王母居住的仙界相符，因此將其視為西王母的聖地。自古以來，「天山天池」就被視為中國神話中「西王母瑤池」的現實對應地，承載了豐富的神話、宗教與文化象徵。「瑤池」是「天山天池」最富盛名的古稱，與西王母神話緊密相連。據《穆天子傳》、《山海經》等古籍記載，「瑤池」是西王母的居所，周穆王曾駕八駿西遊至此與西王母相會。

　　《太平廣記》卷八十九〈西王母〉條記載：3,000年前，周天子穆王乘八駿大輦，遊歷天下，出玉門，北絕流沙，西登崑崙，還拿出白圭和重錦用它給西王母做壽禮，在瑤池受到西王母的熱烈歡迎，曾載玉萬斤而歸。《周穆王傳》中也記敘了周穆王與西王母在崑崙山瑤池擺宴對歌的故事。瑤即美玉，瑤池即指崑崙山上產美玉的水池。

　　這兩書所述屬於先秦神話—歷史傳說混合體，即以周穆王（約西元前10世紀）遊西域、會西王母為主軸的神話敘事。

　　「瑤池」確實是傳說中崑崙山中的仙池，西王母居之。

　　「瑤」與「美玉」相關，說「瑤池」象徵玉的泉源，這一層象徵意義是合理的。

　　不過文獻中的「瑤池」屬於理想化裡的仙境地理，並非指現實可定位的水體。

　　若以現代地理實際對照：

　　崑崙山脈位於中國西部，約從青海南部、穿越西藏北部至新疆南部，全長約2500公里。主要產玉區如和田（昆侖山北麓），是歷史上「崑崙產玉」的正統所在地。

　　天山天池位於新疆昌吉州阜康市境內，屬天山支脈博格達峰北麓，是高山冰蝕湖，距烏魯木齊約110公里。

　　如果以兩個地理點計算：

　　昆侖山和田段（玉龍喀什河上游） → 天山天池（博格達峰北麓）的直線距離約1,000～1,100公里（實際地面距離約超過1,400公里），中間橫跨塔克拉瑪干沙漠與吐魯番盆地。因此，若說「周穆王從崑崙瑤池（產玉地）到天山天池」，在現代地理上，兩地距離遙遠，無直接關聯。因此古籍中的「瑤池」與現今「天山天池」只是後人附會或借名相重，並非同一地。只是「瑤池」這個充滿浪漫色彩的名字，為「天山天池」奠定了最初的「仙境」基調，並使其成為道教文化的一個象徵。

　　自漢代以降，文人與史家常試圖將神話中的「瑤池」對應於現實地理位置，由於天山地勢高聳、積雪終年不化、湖水清澈如鏡，極似「天上之池」，因此逐漸被視為「瑤池」的化身。部分學者認為，《穆天子傳》所述之「昆侖」或「瑤池」實指天山一帶。

　　魏晉南北朝以降，道教興盛，西王母崇拜普及於華夏各地。唐代之後，天山北麓被納入中原王朝版圖，道士與文人多以天山天池為「人間瑤池」，並於詩文中頻繁提及。如唐代詩人王昌齡詩云：「瑤池阿母謾煙霞，天池水色冷青花」，明確將天池與瑤池並置。清朝統治新疆後，將天池視為帝國西疆勝境，並在圖繪與詩文中重塑其為「瑤池聖境」。乾隆皇帝巡視西域後，命畫師繪製《平定回部得勝圖》，其中「天山瑤池」一景即強化了「天池即瑤池」的政治與文化象徵。

　　而今，「西王母神話」已躋身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天山天池」之名從清代開始沿用至今，這個名字既描繪了湖泊位於高山之巔的壯麗景象，也與其「瑤池」的仙氣一脈相承。名字的固定，也標誌著「天山天池」從主要存在於神話傳說，到其現實地理景觀越來越被廣泛認識和重視的轉變。

　　二、「西王母」形象的演化

　　現代認知的「瑤池聖母」，又稱西王母、王母娘娘、瑤池金母、金母娘娘、無極瑤池大聖、西王金母天尊、西華金母、無極聖母，是道教和民間信仰中的重要女神，居住在崑崙山的瑤池，是眾仙之首，掌管女仙，並與玉皇大帝的配偶身份相關。掌管長生不老之藥的蟠桃，每年都會在瑤池舉辦盛大的「蟠桃盛會」。在民間信仰中，祂也被視為掌管婚姻與生兒育女的神祇，信仰者常向瑤池聖母祈求長壽、平安、姻緣和子嗣等庇佑。

　　新疆「天山天池」與「西王母」神話之關聯，實源於自然景觀與文化想像的融合，「天山天池」通過文獻記載、地理特徵、民俗儀式與現代文化傳承，與「西王母」神話形成了多維度的聯繫，這一聯繫不僅強化了「天山天池」作為「道教聖地」的文化地位，更使其成為中華神話地理中不可或缺的符號。

　　從「瑤池」的神話原型到「天山天池」的實地化身，這段演變體現了中國古代人將神話地理化、宗教景觀化的文化過程，因此「天山天池」之美，既是自然之美，也延續了神話與信仰的美麗傳說。

　　總結來說，西王母的神話居所「崑崙瑤池」與「天池西王母廟」是不同維度的存在，前者屬於神話想象，後者為信仰實踐的物質載體。天山天池作為「瑤池」的象徵性對應物，其關聯性源於後世的文化建構，而非神話原初敘述。因此，新疆「天山天池」與「西王母」的關聯，是古代神話傳說（特別是周穆王會西王母的故事）、地域景觀的契合（仙境般的湖光山色），以及歷史上宗教信仰（西王母信仰和廟宇的設立）三者長期結合與相互強化所形成的文化現象。這種「神話地理化」現象，深刻體現了民間信仰對神聖空間的塑造力量，以及中國文化中「神人共境」的獨特宇宙觀。

　　三、「西王母」與「天山天池」的多維交融

　　「西王母祖廟」位於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天山天池東岸，始建於元朝，因供奉王母娘娘又稱「娘娘廟」。

根據史料記載，西王母娘娘廟當年建築規模宏大，香火旺盛，1932年毀於戰火，當時僅有坐北朝南的三間殿堂。1989年4月，臺灣道教「慈惠堂」總道長因夢境尋訪天池，發現天池的景緻與夢中非常相似，最終確認此地為西王母託夢「要求重建已經毀壞多年的仙居」，因而倡議重建西王母娘娘廟。1990年11月29日，臺灣「西王母朝聖團」一行219人，專程來天池朝拜。自此以後，海內外「西王母朝聖團」絡繹不絕。1992年，臺灣道教「慈惠堂」捐資與地方政府在原娘娘廟遺址興建了磚木結構的廟宇。

1999年4月由烏魯木齊道成實業公司投資，與天池管理局合作，在原址重建了這座「西王母祖廟／瑤池宮」的廟宇，建築面積約2,000平方公尺，建築面積為429平方公尺的庭院式結構，規模較原址有所擴大，主體建築較為簡單，前殿門楣書「瑤池宮」，之後的主殿上書「王母祖殿」，內供奉兩尊西王母神像（一尊漢白玉雕刻，一尊紫檀木鑲金）；增設東配殿（觀音殿）和西配殿（呂祖殿），並建有鐘樓和鼓樓。風水佈局坐落於天池東岸臥龍山的半山腰，傳統的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風水格局，繼承了舊址的絕佳風水位置，為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廟內有原娘娘廟部分遺物，如鐘、瓦當、壁畫等。此外，「西王母祖廟」之後的山坡上有一座「聚仙宮」，相傳是西王母開會的場所。「西王母祖廟」從2000年竣工後即成為道教的重要場所。

參與重建「西王母祖廟」的「慈惠堂」，位於臺灣花蓮吉安鄉的勝安村，建於1950年（民國39年）2月18日，與勝安宮比鄰而居，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教聖地，廟中主祀瑤池金母，跟勝安宮所祀之王母娘娘為同一人。其信徒遍布全臺，各地皆設有分堂，每年逢金母誕辰之日，從全省各地來的信徒著鮮藍道服，跟著神明在熱鬧鑼鼓聲中繞境、進香朝拜。慈惠堂瑤池金母信仰以花蓮為發祥地傳布至臺灣其他地區，是從臺灣東部傳往西部的宗教特例，並保有傳統祭儀，每年的二月十八日為慈惠堂總堂開堂紀念日。台北市福德街的松山「慈惠堂」於民國70年（1981年）分靈自花蓮慈惠堂香火興土立廟，廟內主祀瑤池金母，俗稱西王母、王母娘娘，信徒尊稱為「母娘」。西王母兩側配祀玉皇大帝與地母元君。大殿除了供奉四大天王神像，另有財神殿奉祀天官堯帝、武財神趙公明、文財神比干、石崇、沈萬三等神祇；文昌殿奉祀文昌帝君、至聖先師孔子以及魁星；地藏殿主祀地藏王菩薩；福德殿祀奉福德正神。

「西王母祖廟」作為西王母神話的載體，隨2014年西王母神話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後，當地深度挖掘文化內涵，融入景區建設並推出主題講解、沈浸式體驗項目及文創產品。景區內恢復建設福壽觀、博克達山神廟等歷史遺存，配套開發碧琳城、王母桃園、瑤池園等景點，形成以「瑤池相會」為主題的銅雕群及文化旅遊衍生品。

　　據考據：山東嘉祥漢代武氏祠的三座石祠堂，在東西壁的山牆上都出現東王公與西王母。西王母位於西壁山牆，與東壁山牆的東王公相對，兩仙人皆戴冠、肩生羽翼，旁有神獸、羽人及玉兔搗藥等畫象。以漢代祠堂畫像的布局規律和意義來看，祠堂的山牆即是仙界，所以端坐在山牆中央，體型龐大的東王母和西王公，是漢代仙界的主神。

　　根據《山海經》的記載，西王母的外型是介於人與獸之間，有豹尾、虎齒，頭上戴「勝」，是掌管瘟疫和刑罰的凶殘之神，她住在洞穴裡，平時有青鳥為她取食。後來西王母演變成擁有能夠長生不老、升仙之藥，嫦娥就是因為偷吃了這仙藥，才會奔月的。這長生不死之藥讓漢武帝產生興趣，派人到處打聽西王母的下落。

　　到了漢代，西王母的形象改變了，變成一位美麗的貴婦人，是能夠救災、保佑、賜福的「救世主」。在《漢書》中曾記載西漢末年一場有關西王母崇拜的宗教活動，漢哀帝時，關東因大旱等天災，大批百姓逃難，大家手持「稾」或「棷」（禾苗即未成形的禾稈），相互傳遞，說這是「行西王母詔籌」，據說佩帶西王母的「詔籌」就不會死。這些難民經過二、三十個郡國而抵達長安，並在長安以歌舞等活動祭拜西王母，當時這「繞境」的盛況可不輸臺灣三月的「瘋媽祖」。所以，這位漢代最重要的神仙在漢代畫象石、畫象磚、壁畫、漆器、搖錢樹、銅鏡等器物上都可見到她的倩影，她的身旁還常會出現服侍她的九尾狐、三足烏、蟾蜍、玉兔和羽人等。

　　而西王母的伴侶～「東王公」，則大約是在東漢中期才出現的，這位男性仙人的出現有讓西王母不孤單、寂寞的人性面。在漢代的宇宙觀，任何事物都分陰陽，西王母是陰性的女神，因此需要陽性的東王公。東王公出現後即和西王母成為漢代仙界的兩位主神，但在漢人的心目中其地位是遠不如西王母的。

　　古稱「瑤池」的新疆「天山天池」，其神話傳說與歷史文化積澱非常深厚，主要包括以下內容：

　　　（一）、西王母神話體系

　　　　1、《山海經》記載

　　據《山海經·西山經》載，西王母居「玉山」，形似人形、豹尾虎齒，掌管災疫刑罰，早期形象帶有原始圖騰色彩。天池被後世附會為西王母的居住地。

　　　　2、《穆天子傳》的史詩相遇

　　周穆王西巡至西王母之國，與西王母在瑤池宴飲對歌的故事廣為流傳。西王母吟唱「白雲在天，山陵自出」的詩句，成為文學史上人神交往的經典意象。

　　　　3、蟠桃盛會的傳說

　　道教將西王母塑造為女仙之首，傳說天池每逢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成熟時，會舉辦群仙赴會的蟠桃盛會，此傳說在《西遊記》等文學作品中進一步普及。

　　　（二）、與道教文化的融合

　　　　１、瑤池聖境

　　道教將天池列為「三十六洞天」之一，視為西王母修煉道場。唐代詩人李商隱「瑤池阿母綺窗開」的詩句，即借用此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