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是一本情書__慢慢讀 (下篇) 2014-8-18


阿婆殺雞時都替雞唸超生咒: 「做雞做鴨無了時...」手起刀落: 「給你去做好額人的仔兒」，雞呀鴨呀就去富貴家投胎做他們的兒女囉。你知道嗎？立法院委員們、大富大貴的兒女都是前世「砍頭雞」投胎的知道嗎？

那是很久很久前的往事，一百年，十年，一年，一個月，昨天，現在；還是「荳蔻年華」的貞，只忘「歲」的話。

貞昨天告訴我，王爺在樓下叫她，問我為什麼把門鎖死，把她關在家裡？我對著貞左耳(只有左耳還聽得到大聲話)，帶點歉意說: 「不是關妳一個人呀，我也關在家裡呀，怕妳偷跑出去，會再跌破頭啊...」‧

「我會跑那裡去？」貞呀妳就是有太多「那裡」可去呀，才用鑰匙鎖住門。

貞癡癡站門前沉思，很專注的聽，告訴我，王爺叫她。我告訴管家，妳帶阿嬷去樓下走一下吧 。

八十歲的貞與十四歲的貞，同人不同身啊，但她比小攤舖時的貞更使我憐愛，我覺得她現在不能沒有我，沒有我的話會很可憐的感覺，應該這樣說，我現在不能沒有貞，即使她這樣「無為活著」，我也有60年前小舖子那種同在的感覺，這感覺對一位像我這樣老翁來說，是活下去的快樂呀。

貞沒有賺我「毛毛」，因為她每次都把銅錢偷偷放回我的書包。
現在我半夜被叫醒，不再拿她聖嚴師父的話勸她: 「...妳師父說，妳聽到到的都是假的...」，因為沒有用囉‧我總覺得管家管貞太多: 「阿嬷妳不能吃肥肉...飯吃半碗就夠了，太胖會走不動...」，我怕貞有被我與管家管得太沒人道感覺，這感覺絕不可以有，會使貞傷心，會使我難過歉疚，雖然她不知道什麼叫傷心，什麼叫煩惱了。貞「返老還童」得很幸福‧我很同意美國精神科名醫說的名言: 「...別說我不能治好這些人...就是能的話也不想治好他們...他們多快樂，想當皇帝就感覺是皇帝，在十字路口指揮交通沒警察會處罰他...」，我常常告訴管家，對阿嬷說話不要命令式的，說這不可以那不可以，要婉轉一點口氣說不可以的原因，不要讓阿嬷有被妳欺負的感覺。

「阿公，我為阿嬷好呀...」，我知道呀，貞好壞感覺不出來，但阿公我會替阿嬷感覺出來呀，這感覺很不合情理呀，很欺負病阿嬷呀知道嗎？

我叫管家帶貞去樓下看看，貞繞一圈回來說，王爺走了，我安撫貞，輕輕拍拍貞的肩背，貞又傻呼呼的坐客廳看歌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