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淡水外婆來訪

父母的老家都在淡水的鄉下,以前臺北市到淡水有北淡線的鐵路火車,我們會搭火車去淡水,再換搭公車到鄉下的外婆家,外婆有時也會搭火車來訪。
幼時記憶迷迷濛濛,如今再度回想,那時老邁的外婆似乎就像後來老媽的樣子,在不同的年代,同樣血緣的女子,年老後都成了同一模樣的阿婆。
會清楚記得淡水外婆來訪那日的情景,是因為外婆從淡水鄉下搭火車來市區,還揹著一根扁擔,綁著一隻活公雞,帶來給我們加菜。
是的!幾十年前,乘客們搭火車可以帶上活雞,考量到那時期的農家生活狀況,帶著活雞搭乘交通工具似乎很正常。現代人或許難以想像,一位老阿婆揹著一隻活雞,浩浩蕩蕩上下火車、公車的畫面……現今的捷運、火車、高鐵都規定禁止帶上雞鴨!
外婆來臺北市,帶了自己種的蒜頭到市區的市場賣,價格可以賣得好一些。
當然也來看看自己的女兒與孫子,外婆與媽媽坐在客廳聊天。小時候的我聽不懂大人究竟在聊什麼,或許只在被叫到名字時,會望向外婆,傻傻笑一下。
根據哥哥回想小時候的記憶,外婆的雙足是古代纏小腳的狀態,步行時顯得稍稍搖晃,這表示外婆在年輕的時候是大家閨秀。小時候的我沒注意看過外婆的腳,未留下外婆纏小腳的印象。
那一日,窗外陽光和煦,外婆在客廳與媽媽聊得盡興,午餐過後,準備搭火車回淡水鄉下。
外婆帶來的那一隻活公雞呢?我們家在市區的公寓二樓,如何能收留活雞?模糊記憶之中,那是一隻全身黑羽、戴著紅冠的活公雞。
媽媽把活公雞關在廁所裡,似乎躊躇許久,才拿起菜刀,走進了廁所,一聲雞叫之後,媽媽倉皇逃出廁所,關上廁所的門。這隻活公雞被媽媽從脖子割了一刀,在廁所裡胡亂蹦跳,漸漸沒了聲音,停了掙扎。
媽媽先拿一個瓷盤,接下活雞脖子流出的鮮血,放一些白米在盤內,用電鍋蒸出米血糕。小時候的我親眼看著紅血白米擺入電鍋中,拿出電鍋卻變成黑底白點的米血糕,恍然明白,米血糕原來是這麼來的,黑底是熟透固化的血,而其中白色一點一點其實就是蒸熟的米飯。用雞血就是雞血糕,用豬血當然就是豬血糕。
這大概是我讀幼稚園那時期的陳舊記憶,印象十分深刻。外婆帶著活雞來訪大概有很多次吧!但我特別記得這一日映入眼簾的許多畫面。
外婆過世得早,我當時的年紀又小,與外婆認識不深,卻經常想起這一段往事,幾十年過去,我腦袋中仍隱約留有淡水阿嬤的身影。
這事情之後,媽媽聊天時會抱怨,真討厭外婆帶活雞過來。媽媽其實不敢殺雞,那天爸爸不在家,媽媽只好自己動刀宰雞,內心非常不情願,鼓起勇氣,拿菜刀割了雞脖子一刀,心裡簡直比活雞更害怕,之後就叫外婆不要再帶活雞來了。
直到我長大,老媽聊天時仍會想起這一段往事,忿忿皺起眉頭,再抱怨一次!
那隻活雞最後應該成了燉雞湯!但我腦中沒有吃到雞肉的印象,只記得淡水外婆來訪的身影、媽媽陪外婆聊天、活雞在廁所的叫聲、一盤黑黑的米血糕……
年邁的外婆、年輕的媽媽、小時候的我、活公雞……這些生命在那時間空間曾經相會,又交織出這些故事。午夜靜思,細細回想,整段過程猶如一場有趣的戲,感覺神奇又溫馨,回不去的歲月,令人回味無窮。
生命會消逝衰老,時空已遷移變換,記憶在腦海翻湧,情緣仍牽纏世間。
插圖:《小時候》淡水外婆來訪(紅冠黑雞以ChatGPT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