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月五四三〉

歲月是非常優美的字詞,形容年月時光。
天地萬物皆在歲月中緩緩變動,歲月用以描述外在世界或內在心境都極是貼切,為光陰訴盡人間,非歲月無以完美。
究竟哪位前輩妙筆用字,先將歲月兩字合在一起?
《論語》陽貨:「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史記・酈生陸賈列傳》:「足下雖遣數十萬師,未可以歲月破也。」
《史記・淮南衡山列傳》:「屈彊江淮閑,猶可得延歲月之壽。」
南朝・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八首序》:「歲月如流,零落將盡。」
文人的眼中,可以瞧見無形之歲月宛如流水消逝,觀察到有形的凋零落葉,又能聯想到人間世事亦是如此。
「歲」原指木星,即歲星,後來引申為年歲與時光。
「月」是天上明月,月之陰晴的週期就是一月。
歲與月合為一詞,道出了漫漫時光之悠悠情境,人在天地之間感受到光陰變化,春去秋來,星移物換,年月終盡,時不我待。
既是歲月,自然不是短暫的時間而已,人在日夜中清醒又昏睡,心在晨昏間覺悟再沉醉,歲月之中幾度輪迴觀想,是否更加清明通達?抑或越發困惑迷惘?
一切察覺皆是收獲,四季未曾停止循環,山景或潮流持續更迭,花木與鳥獸全都知曉如何在歲月中進行生命該有的腳步,變動自身樣態或行為。或許只有人想了太多,才會在歲月中放緩步履,徘徊其間,俯仰而思,渾渾弄不清歲月為何。
歲月看似徐緩悠長,然而對於歷盡歲月滄桑之人,過往歲月不過轉眼一瞬,恍若夕陽餘暉,遼遼蒼茫,徒留淒美。
歲月兩字如此美麗,合用其他字詞也隨之暈染綺色,更添美感。
歲月悠悠、悲歡歲月、崢嶸歲月、歲月靜好、歲月匆匆、歲月韶光、歲月晨昏、輝煌歲月、歲月無期、歲月催人老、歲月不待人、天增歲月人增壽……
宋代張景脩《題永慶覽勝亭》:「幾個白頭忘歲月,一生青眼看江山。」
宋代文天祥《壬午》:「風埃滿沙漠,歲月稔星霜。」
元代白朴《水調歌頭・北風下庭綠》:「天地悠悠逆旅,歲月匆匆過客。」
元代陸文圭《有感》:「笑歌恐未終,歲月已蹉跎。」
清代黃景仁《對月詠懷》:「堂堂歲月背人駛,對此清夜能無慙。」
歲月川流不息,萬物無從忤逆。
摸不著也擋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歲月依附在一切事物,日影悄悄移動,夜空星沉月落,大地春暖花開,轉眼秋涼楓紅,不知不覺又將歲末。
過往歲月不再,固然令人唏噓,然而歲月只是無盡循環,今年花開花落,且靜待歲暮之後,來年必又花開花落,新舊有代謝,往來成古今。
青山依舊,幾度夕陽,世間與人間的變化全逃不過歲月循環,卻是一種周而復始的概念,萬變中有不變,不變中亦萬變,歷經歲月沉澱之後,若能明瞭歲月所有萬變不變,或可放懷天地,包容歲月星辰,觀覽夕陽青山,恬淡沉醉其間。
歲月再如何美好,生靈所享年歲日月終究有限,感懷歲月之美,蹉跎歲月之際,須知歲月無情,莫要空擲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