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詩選，儒家風骨的詩聖 @子若

之前看了「安史之亂」的影片，只見到唐朝各地節度使與安祿山、史思明等叛軍的征戰記錄，沒有看到杜甫對戰亂時代的想法，今天清晨捧讀《杜甫詩選》，剛好讀到了一首能代表杜甫心聲的詩作。這首詩詩題為＜釋悶＞，內容如下: 

四海十年不解兵，犬戎也復臨咸京。（咸京，即長安。）

失道非關出襄野，揚鞭忽是過湖城。

豺狼塞路人斷絕，烽火照夜尸縱橫。

天子亦應厭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

但恐誅求不改轍，聞道嬖孽能全身。

江邊老翁錯料事。眼暗不見風塵清。

看到「豺狼塞路人斷絕，烽火照夜尸縱橫」這兩句時，那個戰亂場面突然間從文字中跳出一個「屍橫遍野」的畫面來，真是觸目驚心啊！

再看到對現狀不滿卻無力改變的杜甫一直寫詩抒懷，經常英雄淚滿襟的情形，就覺得自己心裡也充滿了負能量而感到不自在。

這也難怪，大環境的無情迫害，加上生活上的困厄與不如意，要叫人如何開心得起來？流淚痛哭之後，還是得繼續過日子，那種深沉的無奈感，能透過淚水洗滌，多少會舒坦些的。

直覺人的命運是天注定的，杜甫天生這樣的戰爭命格，或許是杜甫降生到人間的天命，必須提筆寫出當代的歷史紀錄，替受苦受難的小老百姓發聲吧？

《杜甫詩選》，是一部史詩，讀來讓人不自在，其實也是正常的心理反應，實在無須大驚小怪。人生總是有缺憾的，杜甫的寫詩能力之好無庸置疑，但是一生窮困潦倒，未能因此而過上好日子，真是令人扼腕啊！

有位中文系畢業的好友知道我在拜讀《杜甫詩選》，就很嚴肅地看著我，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杜甫為什麼叫詩聖嗎？」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知道，因為當時腦海裡只有那個為生計四處波奔苦惱的杜甫形象。對於他的遭遇很同情，至於杜甫的詩作，為何會有很高的歷史評價，其實不甚了解。

我承認了自己的無知之後，中文系友人才娓娓道出了他的看法：「杜甫身處在戰亂的年代，貧病交迫，生計艱難，但杜甫沒有因此做出違背良心的事，許多人處在艱困時刻，就顧不得自己的道德操守，可能會做出偷搶之類的行為。杜甫呢，沒有因為生活上的苦難而改變自己的儒家精神，所以被稱為詩聖，是其來有自。」

經過中文系友人如此提點，資質駑鈍的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杜甫的偉大之處，也進一步能思考到人品與作品這個嚴肅的課題。拜讀《杜甫詩選》沒有看到它的核心精神，實在是很慚愧；而拜讀《杜甫詩選》的態度呢，也得適時調整才對。所謂「深者見深，淺者見淺。」一部《杜甫詩選》，可以讀出多少意涵，真是因人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