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蘇西回去美國之前,她一直擔心她母親來找我的事,遲遲沒有發生。夏天的熱浪不斷襲及台灣島,從南到北的氣溫一路飆破表,天氣除了熱之外,空氣還瀰漫一股危言聳聽的氛圍,當時美籍華人作家鄭浪平大膽預言,一九九五年閏八月時,台海兩岸將爆發戰爭,唯恐天下不亂的言論卻掀起社會熱烈的討論。
我從學校回家,轉了兩班公車,延著馬路,準備拐進去我家的上坡路,在另一處往公園的岔路口,有個高瘦的男人叫住了我,「請問,您是汪小貝嗎?」
他是個五十幾歲的男人,頭髮灰白,眼神卻是炯亮有神,他的眼角佈滿細紋,臉上的褐斑襯出他蒼白的皮膚,他的聲音有種磁性,很好聽,穿針織POLO衫,有雅痞風格,雖然已有年紀,但看得出他保養得很好,仍保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男士很紳士地自我介紹起,「您好,冒昧打擾您了,我是蘇西的…父親。應該說…名義上的父親,我想她應該有跟您提過。」
我預感中的事似乎要發生了,蘇西的秘密,我以為會是蘇西的親生母親,沒想到居然出現的是她的掛名父親。我領著蘇西的父親到公園去,一進到公園,蘇西的父親就抬頭看著樹上的桐花,他的臉看起來抑鬱而憂傷,「沒想到,蘇西說的就是這花,他說這是妳們的友誼之花,紅色的蕊是她,白色的瓣代表妳,她說妳是她最貞潔的姊妹,最相信的人。」
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說:「蘇西就是喜歡東瞎西扯。」
「汪小姐,您是蘇西的好朋友,有件事,我不知道可否請您幫個忙?」蘇西的爸爸真是個外交官,談吐斯文,溫文儒雅,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蘇叔叔,叫我小貝好了,只要是對蘇西好的事,我都願意幫忙。」我不知怎樣,說話居然結巴起來。
「是,我們全都是為了她好!」他顯得有點激動,應該是他聽見我願意幫忙,「可是,妳可以答應我為蘇西保守祕密嗎?」他的眼神充滿懇求,似乎這個祕密曝光,會要了他的命。
「嗯,我不會傷害蘇西的,但是蘇叔叔...,或許,蘇西不想接受別人的幫助,包括我在內。」
「現階段,只有妳能幫她,她會需要妳的。我也只能拜託妳、寄望妳。」他兩隻手搭在我肩上,彷彿他是個快沉船的人,需要抓住一塊浮木。
「在過幾天,蘇西就要從美國回來,我已經提出退休申請,我要離開台灣,離開蘇西。我希望…這個暑假…還有…以後,妳可以多陪陪她,陪她度過沒有我的日子,我相信,有妳的支持,她會熬過去的,她媽媽會在家等她,只是…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又一頭霧水,他們家是怎麼了?為什麼蘇西相依為命的父親要離開,遺棄她的母親又回頭挽回她,那蘇西呢?她要選擇接受父母親的安排嗎?不,她怎麼可能順服這一切。我開口:「你們跟蘇西談過嗎?」
「嗯,我們試著跟她溝通,但是,妳了解她,她是不可能妥協,我還不能跟她說我要離開她,否則…她會做傻事。」蘇叔叔皺起眉頭,眼神從我身上撇開。
「我實在…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你們一家人不能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說,怕觸碰地雷。
蘇叔叔搖晃著頭,說:「唉!這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放任我的感情在蘇西跟她媽之間遊走,我和蘇西太親密了,我們…父女關係只是個幌子。」他倒抽了一口氣,「我們…之間有男女的關係。」
我吞了一口口水,這是什麼意思呀?
他繼續說:「我們已經陷太深了!只要我離開,她才有機會重新開始。」
我真的感覺神經快要錯亂了,難以想像,前面這個男人是蘇西的情人嗎?蘇西在美國不是有一大堆男朋友嗎?難怪,活潑的蘇西怎會乖乖地每年寒暑假回台灣,都是因為他囉?
蘇叔叔怕我嫌棄蘇西,誤會她,急著補上:「小貝,妳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妳懂蘇西的,她聰明、善良,是我錯太久了。她無法選擇父母,但是,她可以選擇妳,這麼一個愛她的朋友,未來,她也可以選擇一個愛她、呵護她,給她幸福一輩子的男人,是不是,小貝?」
我已分不清楚,蘇叔叔是用什麼角色在替蘇西說話,是父親?還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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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西回來的那天,我就跑去她家,她母親開的門,她顯得十分憔悴,看來她們倆已經大吵一架,蘇西的媽嬌小的身軀裹著一件米色亮絲長袍,波浪的長髮遮住她半邊的臉,她臉上的妝掉了一大半,雙眼紅腫,但仍看得蘇西那美麗精緻的五官遺傳自她的母親,年輕時絕對是個大美女。
承如蘇叔叔所料,蘇西知道他離開了她,她幾近是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不吃不喝,摔爛家中的東西,不是對她媽媽咆哮,就是大哭。我不斷敲著蘇西的房門,叫她讓我進去,蘇西的媽已癱軟在沙發上,叼起一根長煙,眼角含著淚,喃喃自語:「真是造孽,種因得果,自作自受,蘇西要是死了,我也沒臉活著…」
我在蘇西的房門外守了一天一夜,管家葉嫂請我去客房休息,但我怕蘇西溜出去,就坐在地板上睡著,半夜,蘇西的房門開了,她蹲下來端倪了一會,大概是心疼我,搖醒了我,「喂!我肚子好餓,陪我吃東西去。」
我騎機車載著她,她說想喝鹹豆漿,我就帶著她到處找,她又說還好是在台灣,半夜還有店開著,否則在國外,就只能在家泡牛奶喝。半夜的風透著一襲刺骨的涼,蘇西在後座緊緊地環抱著我,她把臉貼在我的肩上,感覺是如此的無辜脆弱。她喝了兩碗熱呼呼的鹹豆漿,我吸著我的冰豆漿,看著她額上冒的香汗,順著臉頰滑落到脖子,再滑落到胸口,滑進那兩粒豐碩的乳房推擠出的深溝,心想『如果我是男的,應該也會深深被蘇西給吸引吧?她是那麼的…可口,我真一時找不出其他妥切的形容詞,足以表示蘇西散發的魅力,無時不刻都可挑逗男人的味蕾。』
我跟蘇西跑到環河道路邊的堤防,看著台北漸漸甦醒,明亮。她跟我說了一個故事,又說這個故事如夢一場,醒來以後,一切竟似幻影泡沫。
曾經,有一個美麗的澎湖少女,認識了派駐在當地的年輕軍官,他們彼此相愛,互許終身,可是少女希望軍官可以帶他離開小島,她有滿腔的慾望與野心,不想關在小島一輩子,但軍官不能違背軍令離開崗位,他盼望能跟心愛的少女在島上廝守一生。軍官有一個無血緣關係的哥哥,因為父母長久不孕,聽信坊間謠言如領養一子,將會帶來子嗣,興旺後代,果真後來生了一子。軍官與哥哥感情深厚,哥哥一向成績優異,在那個年代就考取公費留學,三十出頭就當上外交官。少女透過軍官認識英年才俊、意氣風發的哥哥,旋即兩人產生情愫,少女嚮往浮華世界,拋棄了軍官,也拋棄了家鄉,與外交官私奔,當時少女已懷上軍官的孩子,她隱瞞事實,聲稱是外交官的骨肉,人在離島的軍官,心已化成了灰,竟拿槍把心給打爛了。
那孩子誕生了,是個小黑妞,跟她軍官爸爸一樣的膚色,外交官憤而離開少女,少女把孩子帶回澎湖老家後,人就消失了。小女孩成長的過程沒見過幾次媽媽,小時候常被欺負,被嘲笑是雜種,直到八歲,外交官把小女孩接到美國生活。第一次見到他,小女孩就知道他是這世上唯一可以倚靠的人,可是,外交官卻想疏離她,但又暗地關心她,她就一直住在寄宿學校,過節時才會回家與外交官父親一起。
每次看到他,女孩都心跳好快,他是一個偶像,高高在上,她是如此崇拜他,而他卻是如此冷漠。女孩芭蕾跳得非常好,十四歲時身材就已發育成熟,有一年聖誕節,外交官在家中舉行宴會,幾個女孩放了熱歌,跳舞助興,那女孩也被拉下舞池,舞了一段,她看見外交官也在人群中觀望,所以,她使盡全身的力氣,舞出最曼妙、最誘人的舞姿,只為奪取他的目光,她成功了,外交官啜著香檳,雙眼幻亂地掃視她扭動的身軀,這一刻,她明白了一件事,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
女孩,為了瞭解男人和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她開始夜宿校外,從一個月一次,每週一次,很快的,她就不回學校。學校請來她的外交官父親,說女孩可能被退學,外交官大怒,把女孩帶回家談判,這算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見面,卻無話可說。偌大的書房裡,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出來,外交官原本想出口教訓她,卻見她斗大的淚珠一直掉,他心一軟,向前抱住了她,她也伸手還抱住他的腰,她開始輕吻他的脖子,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然後狠狠地咬了一下,外交官迅速推開她,罵了一聲:『Fuck!』女孩沒嚇到,反而開始動手解開胸前的扣子,脫去胸罩,她的胸已袒露在外,再退去裙子,一雙修長的腿就出現了,外交官深吸一口氣,顫抖的雙手彷彿不受控制,一把握住她的乳房,用力的搓揉起來,他俯下身,用嘴含住那飽滿的雙峰,舌頭玩弄硬起的乳頭,他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現在不過就是單純的一對,男人和女人,男人一把抱起女人往書桌走去,男人撥開桌上的書,好騰出空間給這一刻他的女人,男人粗魯地撕去她的底褲,急迫地要進入女人,而女人是那麼全心全意,想滿足這一刻她的男人,雙腿緊纏住男人的腰間,配合男人前後起伏,女人因為疼痛而呻吟,這呻吟越發令男人興奮,男人賣力地不斷向她發出攻擊,最後男人高潮忘情而射在女人體內。女人竊喜,她征服了,從此以後她與他不再有下與上的階級之分,他們倆已經是一對了;男人心驚,他掙扎,後悔當下的衝動,卻又克制不住那滿心貪婪的慾望,人就游移於道德與情慾的波瀾之中,自此,他總會自備保險套,希望能偷偷、安全、隱藏這段不倫的戀情。
之後,女孩答應父親回到學校,每個週末父親再去學校接她回家,外人覺得父女感情修復了,但他們心知肚明,惟有到家,他們之間壓抑多時的慾望才能毫無忌憚地肆放。
女孩讀十一年級時,學校又把外交官父親叫去,他們告訴他『你女兒懷孕了,你知道那男孩是誰嗎?她還在讀書,這時候有小孩會影響她的未來,你們最好溝通一下…』這對外交官而言,如五雷轟頂,他抓狂地質詢女孩『你到底跟誰幹的好事?不要騙我,搞到懷孕!除了我戴套子的陰莖,還有沒有戴套的手指插過妳以外,還有誰幹過妳啊?啊?到底誰還讓妳爽過?』外交官用極為不堪的言語侮辱女孩,女孩卻沒掉任何眼淚。
父親帶女兒去醫院墮胎,為了使她遠離那些男性朋友,他把工作請調回台灣,好使她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他們經常做愛,在客廳、在浴室、在車上…一切都是偷偷的。管家還曾說過很難得有父女感情如此融洽,可是,當女孩開始依賴他後,他卻說他的良心備受譴責,要停止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後來,女孩的媽媽出現了,她一眼就看出他們不尋常的關係,現在,男人又變成了父親,父親卻要把女兒還給母親。
「哈哈…哈…我的天呀!哈…真是太可笑了!笑死人了!」蘇西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的淚。
我沉默了很久,我不敢相信這是蘇西的故事,她怎麼可以跟自己的父親?縱使,他們沒血緣關係,但這種事怎能被社會允許。腦裡又浮現蘇叔叔那張憔悴的臉,他是真的愛蘇西嗎?他的心是否跟蘇西一樣痛?他們相愛嗎?還是,僅止於彼此肉體的慾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反正蘇叔叔已經離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慰蘇西!
環河道路上的車漸漸多起,很多人現在正趕路上班,我望向遠方,美國時間,現在凱文是否正準備下班?我們已經好久沒見面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