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遊山西這一個月,無數次翹首等待滿樓風鈴聲響。行至懸空寺,終見風鈴狂舞,卻被人聲淹沒。這才走入淨土寺,風來了,終於喚醒了鐘樓的風鈴,斷斷續續。原來,有些聲音要等風來,要等站對位置才聽得到。
大陸現存三座以「天宮樓閣小木作」著稱的寺院,均位於山西境內:晉城澤州小南村二仙廟(宋)、大同華嚴寺薄伽教藏殿(遼),以及最具核心代表的淨土寺(金)。



淨土寺(當地人稱北寺),原是後唐明宗李嗣源的家廟,金太宗天會二年(1124)為了紀念母親重新進行修蓋。金世宗大定28年(1184)再次進行大修,規模恢宏。可惜當年古建幾乎全毀,僅有金代原構大雄寶殿和一小座清代西配殿倖存下來。
——大雄寶殿(金)
從善化寺、華嚴寺一路遊來,對遼金建築規制已不陌生。淨土寺主殿大雄寶殿規模較小,面闊三間進深三間,幾近方形的外觀,依舊保持樸素簡單風格。灰綠相間的琉璃屋頂柔和雅緻;碩大簡樸的斗拱閃耀依然。
大殿內採減柱法,僅見二根大柱撐頂,與長長的橫梁共營禮佛空間。以大量使用混金、貼金,綠、紅、黑對比強烈的繪畫、斗拱,鋪滿整座天花板精美絕倫,讓清代壁畫、現代金佛(阿彌陀佛,觀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相形失色。





- 八門九星藻井——超類絕綸金代小木作
藻井,是中國古建築中別具一格的裝飾元素。獨特的穹窿狀設計,懸掛在宮殿寶座、寺廟佛壇正上方,也被用在許多古戲台上。不僅具有裝飾作用,從圖案符號的象徵中,也能看到建築的等級。
通常藻井只出現在主佛上方,然而淨土寺的天花板,卻以樑枋劃分為3×3 共九格,對應九座藻井,就是「九星」,全國孤例。觀賞時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來分出主次:
- 主殿斗八藻井
位在主佛上方,全殿最大的斗八藻井。核心使用高浮雕、圓雕手法呈現雙龍戲珠;下方懸吊一整組由無數個小木件扣合而成「天宮樓閣」。
2. 周圍餘八座
尺寸略小,造型各異,以八角、六角、菱形等不同藻井互相搭配,合稱「八門九星」。這九座藻井的配置,對應道教的九宮星象,也象徵佛國世界的空間秩序。




除了仰頭還是仰頭,找顏色,找天宮樓閣、龍、鳳、飛天、花卉、水藻、陽台、微型佛像、供養人......。這九坐藻井的元素或許類似,但是配置不同,也就形成九種不同的景觀。難以計數的小木作,無論技術難度或美學高度,已達顛峰。許多細部構件如「昂」(向前下方斜伸的斗拱)、「耍頭」(最上層向外伸出、形似螞蚱頭的橫木),以及檐角「力士」,或尺寸僅如指甲蓋大小的斗拱,往往隱於光影與斗拱層疊之間,化成小小金點,很難看清。
藻井不是裝飾品,是把「極樂淨土的宮闕」直接搬到信徒頭頂,彷彿身臨天界之下。
- 塑像、壁畫

現存佛像、十八羅漢,都是後世重塑。壁畫則為清代民間畫工繪製,以佛、菩薩、護法為題材,色彩濃厚,清代風格一眼可見。
——披髮遼代石獅



原本位在山門的兩頭遼代石獅,之後被安放在大雄寶殿前面。不同於一般中原的捲毛獅子,鬃毛是一縷一縷披散下來,雄渾粗獷,帶有北方草原氣息。可惜這兩尊獅子殘損嚴重,目前分別用玻璃罩保護著。經幢,只立了個牌子,年代不詳。
審美反差,是參觀淨土寺最大的感受。走過殘缺的石獅,穿過樸素無華的基台,一腳踏入繁複華美、極盡工巧的大殿,八百年的歷史滄桑,就在轉身間蕩漾開來。
不是所有的守護都是完整,原來,殘缺也是一種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