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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長巷》推薦序〈別樹一幟的海外文學〉 施叔青
2022/03/29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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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姚嘉為初識,是她從休士頓飛到紐約來採訪我的文學寫作,後來得知她自費奔波於美國加拿大之間訪問多位海外作家學者,結集成書,頗受讚譽肯定,一直到發現她原來是位著名的散文作家,而且得過無數次獎項,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

      展讀姚嘉為的新作《時光長巷》,對她的認識又深了一層,此書回首她的海外半生行旅,早年到美國留學,一直到學成就業融入異國成為第二故鄉,又曾經辭根下南洋客居馬來西亞,繞了一大圈,至今候鳥還鄉,在台灣美國兩地分別居住。

      姚嘉為天賦敏銳的觀察力,以清淡的文筆,將她的經歷過程娓娓道來,敘述精彩生動,書中不乏令人驚喜讚嘆的篇章。値得一提的是她擅長對自然景觀的描繪能力,每到一處,從不放過眼前所見,總是禁不住彩筆一揮,一發不可收拾,將天地染上五色繽紛,白雪冰川、湖畔風情、樹上鳥禽,錦繡大地無一不盡入書中。姚嘉為對秋天景色的描寫最是出色,從初到明尼蘇達州湖畔賞楓,紅黃楓葉層層交疊,令她有如置身童話故事,她造訪梭羅住過的華爾騰湖,楓紅時節,紅橙黃綠鋪天蓋地,圖案有如一幅美麗的織錦圖,她對著新英格蘭的紅楓,連忙拍照存念,生怕次日醒來,楓葉己隨風搖落。

      姚嘉為描述自然風景的激情最極端的例子是她在東馬熱帶雨林暈倒之前,仍然仰望筆直地聳向藍天的大樹,觀察巨大的樹幹上爬滿如鳥巢,毛茸茸的植物,像極了大猩猩的四肢,靠近地面的蕨類和芋葉亭亭如蓋,令她彷彿走進童話世界。

      姚嘉為不僅止於描繪外在的風景,她更深入一層借著景物反映內心世界,如《小婦人》小說中的喬佯裝拾取楓葉掩飾內心的激動等等。除了寫景,她對親情的描寫尤其深刻感人,她回憶父親早年提起刺刀上戰場,參加過中國遠征軍,徐蚌會戰九死一生。退休後,拿起菜刀下廚房,在味蕾中還鄉,複製江西家鄉菜,把它當成一種懷鄉的儀式,在美食菜譜大行其道的當下,姚嘉為這種將家國鄉愁融入菜餚的另類美食寫法,下筆沉痛,其深刻意義絕非一般舌尖享受可比擬。

     海外華人作家的書寫,大多逃不出生活週遭情事,題材大同小異,讀多了難免缺乏新鮮感,姚嘉為三年南洋之行確實為海外文學別樹一幟,値得一書。她以一個外來者的好奇眼光探看馬來穆斯林的民俗風情,誰是峇峇娘惹,回敎徒的齋月,馬來女子包頭巾戴面紗是為避免男人的遐想,亦或原本是為擋住沙漠的風沙,作者無一不細述。其中一篇〈看螢火蟲去〉,讀著它,禁不住想隨之一遊,吉隆坡雪蘭河畔夜晚綿延數公里的螢火蟲,作者觀察入微還能分辨出綠黃橙不同顏色的螢光 ,她效法古人螢囊映雪的雅興,等待螢火蟲在枝椏上喘息時逮住它,裝滿一袋子的螢光。

近年來,馬華文學在台灣大放異彩,出了不少傑出的作家,似乎多以長篇小説為主,乍看姚嘉為的南洋短文小中現大,可讀性高,倘若繼續書寫甚至可單獨成書。

施叔青 簡介

國家文藝獎得主,香港亞洲周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代表作有《約伯的後裔》、《拾掇那些日子》、《愫細怨》、《維多利亞俱樂部》,《微醺彩妝》,香港三部曲:《她名叫蝴蝶》、《遍山洋紫荊》、《寂寞雲園》,台灣三部曲:《行過洛津》、《風前塵埃》、《三世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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