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有人提到習近平是否有「被迫害妄想」的問題。我覺得較穩妥的說法不是直接替他做精神醫學診斷。因為我們沒有臨床資料,也沒有面對面評估。若公開使用「被迫害妄想」五字,很容易被反擊為「污名化」、「亂診斷」。但這不表示這個方向不能討論。比較精確的說法可以是:習近平身上可能存在一種高度強烈的「被迫害感」、「安全焦慮」與「敵意投射」結構。這種結構不必被視為臨床疾病,也足以解釋他在內政與外交上的許多非理性傾向。
這樣說,既保留分析力,又避免落入醫學診斷的爭議。
一、文革經驗可能塑造了他的根本不安全感
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勳在文革前後遭到整肅,習近平本人也在文革期間因父親失勢而被下放到農村。這一點是公開資料可確認的經歷。
這種經歷很可能在他心中形成一個深層印記:權力不是穩定的;忠誠也不能保證安全;今天的尊榮,明天可能變成羞辱;如果不掌握絕對權力,就可能再次被鬥倒。
這不是普通的政治謹慎,而可能是一種由創傷經驗轉化而來的政治世界觀。
二、他不是單純「強硬」,而是把世界理解為威脅場
習近平上台後,對內強化監控、清洗異己、整肅軍隊、壓縮民間社會;對外則以高度防衛、敵對、疑懼的姿態看待美國、日本、西方、台灣,甚至對所謂友邦也保持工具性距離。
這種模式可以稱為:威脅優先的政治認知。
也就是說,他不是先問:「怎樣對中國最有利?」而是先問:「誰可能威脅我?誰可能顛覆我?誰可能讓中國重新受辱?」
一旦用這個角度理解,很多現象就不再只是「戰狼外交」或「民族主義動員」,而是更深層的不安全感外化。
三、薛劍事件正好暴露這種政治心理
高市早苗談到「台灣有事」可能構成日本安全上的「存亡危機事態」後,中國駐大阪總領事薛劍在網路社群平台 X 上發出「骯髒的頭顱應該毫不猶豫斬掉」之類的威脅性語言,隨後引發日本抗議。
這句話之所以嚴重,不只是粗魯,而是它突破了外交語言的基本邊界。外交官原本應該把衝突降溫;薛劍卻把衝突人格化、羞辱化、暴力化。
更重要的是,中方事後並沒有明確把薛劍切割為嚴重失職。這表示薛劍的語言雖然粗暴,卻可能符合北京當前的政治情緒與權力氣候。
換言之,薛劍不是例外,而是症狀。
四、真正危險的是:個人心理變成國家路線
如果普通人有強烈被迫害感,影響的是身邊人。但如果一個大國領導人有強烈被迫害感,影響的就是整個國際秩序。
問題不在於習近平是否「真的有病」。問題在於:當最高領導人把外部世界理解為敵意世界,整個國家的外交、軍事、宣傳、教育系統,就會被迫配合這種敵意想像。
於是,日本變成永遠的軍國主義復活者;美國變成永遠的圍堵者;台灣變成外部勢力的棋子;西方民主變成顛覆中國的陰謀。
這種世界觀越強,中國越難與外部正常交往;中國越難與外部正常交往,又越容易證明「外部世界果然敵視中國」。這就形成一個自我實現的封閉循環。
五、總結
我們不必斷言習近平有臨床意義上的「被迫害妄想」。但我認為,他身上確實呈現出高度強烈的被迫害感、安全焦慮與敵意投射。這種心理結構,結合文革創傷、紅色家族經驗、列寧式權力鬥爭與中共民族主義宣傳,形成了今日中國對內高壓、對外敵視的政治風格。
薛劍對高市早苗的斬首式語言,不只是外交官失言,而是這套政治心理外溢到外交場域的症狀。真正可怕的不是一句粗話,而是一個大國的最高權力系統,正在用被迫害感來理解世界,並用敵意來回應世界。
習近平十幾年的統治,對中國大陸來說,是一場災難,而且是不容易挽回的災難。災難的成因,恐怕部分可歸因於上述的問題。不過,也許必須也指出,問題絕不完全是領導者個人心理、性格的問題。我們還可以接著問:為什麼是這個人成為中國的領導者?這是偶然嗎?
也許事情有偶然的成分。不過,我認為結構的作用也絕不可輕忽。中國社會走向共產極權路線,一度被鄧小平拉轉了方向,向資本主義走出去。這種轉變,儘管也還有局限,卻已經是逆轉局勢。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之前的結構(及因此存在的大趨勢)已經完成徹底轉型。其實,準備再度逆轉回到舊路線的勢能一直都存在,而且會累積能量。尤其因為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缺乏政治改革的配合,那種回到舊路的潛勢也就更難被消化。
我以為,習近平的上台與能夠長期執政,其實就反映了這種舊路線的潛勢的存在與作用。其具體表現部分是在:很多人無法忍受改革開放衍生出的問題或一些新現象。新現象本身究竟是好是壞,難說。但重要的是很多人難以忍受。於是,逆轉回到舊路的集體情緒就不斷累積、膨脹。習近平得力於這種隱藏的集體情緒,但是,很可能最後會遭到反噬。也可以說,他的過度防衛與敵意,很可能會給他自己和整個中國帶來悲劇命運。
附錄:
在2000年發表的那篇訪談中,還是省級官員的習近平回憶自己當年因為不甘受欺負而被造反派揪出來,「都以為我是頭,」他說。
「他們說,你覺得自己的罪行有多重。我說,你給我估計估計,夠不夠槍斃?他們說,槍斃夠100次了。我想100次跟一次沒什麼區別,都100次了還怕什麼?」習近平稱。
「之後,念毛主席語錄,天天晚上熬夜,」他還說。
與習近平父親熟識的楊屏曾援引與他們一家的談話。有一次,習近平和五個成人一起被造反派拉去批鬥會。他被迫戴著一頂鐵制高帽子,只好用兩隻手吃力地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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