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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摩西故事的真實性
2026/05/10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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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將兩蔣在台灣的意義類比於摩西之於以色列。迎來各種不同的反駁意見。其中,有人認為摩西故事是虛構的,有人並且拿出一些考古學者們的意見支持這種虛構說。

我並不打算把《出埃及記》的故事直接當作字面史實,但同樣也不贊成把整個摩西故事全盤視為憑空杜撰。比較合理的做法,應該是把「宗教敘事」與「歷史核心」拆開來分析。

首先,歷史研究中,神話化並不等於完全虛構。

許多古代民族的建國敘事,都帶有濃厚神話色彩。羅馬有羅慕路斯與雷穆斯,日本有神武天皇,中國有三皇五帝,乃至大禹的故事。這些人物的事蹟未必能逐條驗證,但也不代表其背後完全沒有歷史核心。

因此,摩西傳統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不是:「聖經中關於摩西的故事是否每一句都精確屬實?」而比較是:「這套敘事背後,是否反映了某種真實的民族經驗、歷史創傷與制度形成過程?」

我認為,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摩西這個人物本身,我傾向認為大致真有其人。

原因很簡單:猶太民族後來形成的宗教、法律與集體認同,過度集中於「摩西傳統」,很難完全建立在一個毫無歷史基礎的人物上。

即使今天始終找不到能直接證明摩西存在的考古證據,歷史學仍然需要解釋:為何猶太人會形成如此強烈的「律法共同體」?為何會出現一套高度一神教化、強調契約與律法的傳統?為何這一切最後幾乎都被歸於摩西?

如果完全否定摩西,歷史學其實只是把問題往後推,而不是解決問題。因為人們仍然需要一個具有類似功能、角色的歷史人物,來解釋這種文化與制度傳統的形成。

至於摩西的時代,我認為未必是傳統常說的埃及十九王朝(拉姆西斯一、二世時期)。許多學者之所以傾向十九王朝,主要是因為《出埃及記》中提到「蘭塞城(Rameses)」。但這個推論未必牢靠。

因為「Rameses」本身的字義,就是「拉神之子」(Ra-meses)。這類命名方式,在更早期的埃及便已存在。所以,這種地名的出現,未必就意味著摩西是拉姆西斯一、二世界時期的人物。後來的歷史編纂者,也可能使用自己時代熟悉的地名,去替代更古老的名稱。

因此,單憑「蘭塞城」一詞,就把出埃及事件完全鎖定於拉姆西斯二世時代,我認為證據並不足夠。

相較之下,若把背景放回十八王朝中晚期,尤其是阿肯納頓宗教改革前後的動盪時代,某些線索反而更值得注意:埃及宗教秩序出現劇烈變化;國家權威與傳統祭司體系衝突;社會可能出現局部混亂與人口流動;閃族人口長期存在於尼羅河三角洲。

這些條件,都比「數十萬奴隸集體壯觀逃亡」更符合歷史上人口移動的實際樣貌。

我認為,「出埃及」本身,很可能不是一次性的巨大事件,而是長期、多波段的人口移動與逃離過程。這一點其實應該更符合古代世界的現實。

西亞席克索人曾大規模進入埃及,甚至一度統治埃及。猶如中國的五胡亂華歷史。而十八王朝重新崛起後,確實對西亞(閃族)勢力進行清洗與驅逐。這種歷史背景,很可能構成後來猶太民族集體記憶的一部分。

但現實中的人口流動,往往不會像史詩那樣整齊。更可能的情況是:不同時期有不同小群體離開埃及,有些是奴隸逃亡,有些是政治失勢者流亡,有些是邊境民族遷移,有些則是宗教或社會動盪下的避難行動。

後來,這些不同來源的集體記憶,被逐漸整合成一個統一的民族敘事。這其實是古代民族形成中非常常見的現象。

至於摩西本人,也未必只是單純的「奴隸領袖」,或猶太人族群的領袖。他很可能具有埃及法老家族成員身份,或某種埃及上層背景,而有可能涉入埃及的政治鬥爭。聖經上說他因為殺了一個埃及人而逃亡。這個埃及人很可能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埃及權力場中的重要人物。

這麼推論,反而能解釋許多問題:為何他熟悉宮廷文化?為何他具有高度法律與組織能力?為何他能建立強烈的宗教—律法秩序?

因此,我認為較合理的推測是:摩西原本可能涉及某種埃及內部政治或宗教衝突,後來流亡;而他的命運,則與部分閃族群體的逃離經驗結合,最終成為流亡共同體的核心領導者。

這樣的歷史模型,其實比「完全虛構」更能解釋猶太民族後來的形成。

另外,非常重要的一點是:現今《舊約》的成書時間,大體較晚於摩西時代。

許多研究認為,《摩西五經》的最終整理,很可能已經接近巴比倫之囚時期,亦即西元前六世紀左右。(但其中一些較原始的文獻,撰寫時間則可能較早)

換言之:雖然我偏向認為摩西這個人和其主要歷史作用為真,後世文本也一定經過大量神學重構、民族重構與象徵化處理。

但「被重構」,不等於「毫無歷史核心」。這一點其實很重要。

因為很多人犯了一個錯誤:只要發現宗教文本有神話化成分,就直接推論其完全虛構。這在歷史方法論上其實並不成立。

巴比倫之囚固然重要,但「被囚本身」並不足以自動塑造出猶太民族後來那種強烈的宗教性與集體性。歷史上,被征服、被流放、被俘虜的民族太多了。北宋靖康之變也是集體性巨大創傷,但似乎並沒有因此形成類似猶太民族那樣的「宗教—律法共同體」。

這表示:猶太民族在巴比倫之囚之前,很可能早已形成某種強烈共同體意識。而摩西傳統,很可能正是這種共同體意識的重要源頭之一。也因此,巴比倫之囚才不是把他們徹底「打散」,反而進一步強化了:對律法的依附、對民族身份的堅持、對宗教傳統的保存、對「被揀選共同體」的想像。

換言之:巴比倫之囚之所以深刻,不只是因為他們被囚,而是因為「他們原本就已經是一個高度自我認同、凝聚力極強的共同體」。這可能才是摩西傳統真正重要的歷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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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bill
2026/05/10 09:30
將猶太人的向心凝聚力歸因於一個領袖是過度簡化的歷史詮釋,事實是巴比倫之囚後猶太教才變成真正嚴格的一神教,此時離摩西時代已有數百年了,而且猶太人重視律法的傳統源於波斯祆教,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在公元前 539 年征服巴比倫,允許猶太人歸回耶路撒冷並重建聖殿, 猶太人在波斯統治下經歷了兩百多年(約主前 550–330 年),祆教的一神論思想、二元論(善惡對抗)、救世論和審判觀念與猶太教信仰發生了交流。猶太人的歷史際遇不能只歸因於一個人,猶太人因巴比倫之囚而將原本承認其他神祇但只敬一神的民族宗教變成嚴格的一神教,因阿契美尼德王朝祆教而出現重視律法的傳統,因原本為猶太教改革派的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國教進而成為全歐洲信仰而遭到長達兩千年的迫害和隔離,因迫害而成為歐洲各國統治者的黑手套和替罪羊又因隔離而不能改變猶太教信仰也沒被趕盡殺絕,這才是猶太人的歷史真相,佛洛伊德所謂摩西弒父情結顯然已違反了最基本人性常識不足為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