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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客家人堅毅性格的形成
2026/04/04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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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眾多民系之中,「客家人」始終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們的人口比例並不特別突出,卻在政治與軍事領域中反覆出現關鍵人物:從洪秀全、黃遵憲、楊秀清、石達開、劉永福、廖仲愷、陳銘樞、張發奎、薛岳、謝晉元、朱德、郭沫若、葉劍英、葉挺、楊成武、李光耀……等。另外可能還有鄧小平。

大家都知道李光耀的功業,他肇造了一個新加坡奇蹟。

鄧小平的三起三落,大家也都耳熟能詳。他可以低調面對各種橫逆處境,不氣餒、不躁動。他的改革開放政策,對中國意義重大。

除了政治人物,客家人中也出了許多傑出的將領。譬如,謝晉元將軍,作為守四行倉庫八百壯士的領導,早已經成為抗日戰爭中的英雄人物。當然,還有多位優秀將領,也都是客家人。

薛岳是國軍在抗戰中,在國內發揮最好的少數幾個戰區司令。他的部隊在日軍一號作戰中的堅韌不拔表現,是抗戰歷史中特別光輝的一頁。

我對石達開也有特別的印象。他是太平天國諸王中的一位,也是戰到最後一刻的太平天國將領。

相對於客家人在華人中的人口佔比,客家人的表現可謂格外傑出,特別讓人矚目。有人拿客家人和猶太人做出對比。這應該也是其來有自。

若要用一個詞概括客家人給我的整體印象,特別是上面所列出的這些人物,「堅毅」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答案。他們中多人在戰場上的表現,都是絕不輕言放棄,而往往能終底於成。

但問題也正出在這裡:這種「堅毅」性格,究竟來自何處?是血統?是文化?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歷史條件?

一、客家,不是一個單純的「來源」,而是一種「形成」

關於客家人的源流,長期存在兩種看似對立的說法。

其一,是傳統的「中原南遷論」。這一觀點將客家人視為來自中原的漢人後裔,特別是自五胡亂華以降,多次因戰亂南遷,最終定居於華南山區。

其二,是近代學術提出的「晚期形成論」。這一觀點認為,「客家」並非古已有之的族群,而是在明清之際,尤其是在土客械鬥等社會衝突中,被逐漸區分、命名並內化的一種身份。

兩者之間的差異,看似是歷史真偽之爭,實際上卻涉及一個更深的問題:我們究竟是在談「血統」,還是在談「社會形成」?

如果從更整合的角度來看,答案並不困難:客家人並非單一來源的族群,而是在多次遷徙、融合與衝突中,被逐漸塑造出來的文化共同體。

換言之,「客家」可能不是一個起點,而是一個結果。

二、「客」的處境:被命名的邊緣

「客家」這個名稱,本身就揭示了其社會位置。「客」,意味著後來者、外來者、非本地人。這未必是自我命名,而可能是他者加諸的分類。光是究竟誰為「客家人」命名這件事就很有討論空間。我以為,客家人一詞卻也還是可能由客家人自己命名的(註一)。這裡有些弔詭,但是,卻也恰是如此,命名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有豐富的意義。

這種被命名的狀態,反映三種相關特徵。首先是土地與資源的劣勢。客家人多居於山區與邊陲地帶,往往是較難耕作的土地。其次是長期的競爭與衝突。在人口壓力下,與本地族群的摩擦不可避免。同時伴隨著不穩定的生存條件。遷徙、開墾、再遷徙,似乎成為一種常態。

這樣的處境,不需要任何文化理論,也足以產生一種特定的人格篩選機制。能存活下來的,往往是最能適應壓力的人。

不過,這裡,也許性格的生成機制仍然複雜。我同時也偏向認為,困難的生活處境,固然促成性格堅毅。但是,為什麼生活處境困難,卻有可能是某種選擇的結果。換言之,所謂客家人未必先天處於特別困難的生活處境中,而是因為他們先就有想法,願意犧牲生活的條件,為要維護某些理念。他們可能是想要維護當初中原的某些文化,而願意躲進中國東南山區,忍受生活的不方便。

或許,就因為是有意識地選擇了一種困難的生活條件,所以客家人會更能夠忍受那種生活的困苦,並且從中更可能孕育出某種積極的態度。

三、從生存條件到性格:堅毅的社會生成

如果我們將「堅毅」視為一種結果,那麼它的生成機制,大致可以從三個層面理解。

(一)高壓環境促成抗壓人格。在資源稀缺與環境艱困的條件下:必須開墾荒地,必須長期勞動,必須面對不確定性。這樣的生活條件,自然會強化忍耐、延遲滿足、持續投入。這些正是「堅毅」的核心元素。

(二)群體區隔促成強烈凝聚力。當一個群體被標示為「外來者」,並長期處於競爭關係中時,會出現典型的群體心理機制:內部認同加強、邊界意識清晰、對外競爭強化。這與社會認同理論的預測高度一致。

(三)有限資源促成向上流動的單一路徑。在缺乏土地與資本的情況下,教育、軍事、政治成為少數可行的向上流動途徑。這使得客家人在這些領域的「可見度」顯著提高,而非必然代表其「天生優勢」。

四、從個人到結構:重新理解「客家特質」

當我們將上述因素整合起來,就會發現一件重要的事情:所謂的「客家性格」,很可能並不是先天的,而是長期社會條件的產物。這意味著:「堅毅」不是血統帶來的特質,而是歷史壓力所塑造的行為模式。換句話說,如果將任何一個群體,長期置於邊緣位置、資源匱乏、持續競爭的處境中,那麼,類似的性格很可能也會出現。

不過,這裡我還是要再加上一段但書。

我們或許可拿猶太人和吉普賽人稍作比較。兩個群體都具有某種邊緣人的特殊處境。他們移入歐洲,但是,卻也長期不能充分融入歐洲社會。不過,兩個群體的表現還是有巨大的差異。簡單說,猶太人更常表現出邊緣人的特殊優越性,而吉普賽人則否。我們大概不容易從吉普賽人的行為中看到什麼堅毅的特質。

中國其實也有一種「蜑民」,居住在中國東南沿海(與客家人住在東南山區,似乎恰相對應)。但是·,蜑民似乎沒有因為其困難的生活條件而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所以,是有意識地選擇受苦處境,這一點可能也必須被強調。換言之,不是外在環境片面影響性格形成,而是外在環境與面對環境時的心態共同型塑集體性格。

那麼,誰會有意識地選擇受苦處境呢?這本身是否已經是一種選擇的結果?這還有待釐清。知識分子背景很可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五、一個更值得思考的問題

當我們讚嘆客家人的堅毅時,其實也應該反問:這種堅毅,是一種優勢,還是一種被迫的適應?它的背後,是否隱含著長期的不安定、被排除的經驗、無法依賴制度的生存現實?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堅毅」本身,就帶有一種歷史的重量。它不只是美德,也是必須付出的一種代價。

如果考慮到客家人可能是「有意識地選擇受苦處境」,這裡的因果可能會稍顯複雜。故事也許是:中原的世家大族/知識分子階級在北方受到迫害或威脅,於是移入中國南方,而且選擇避居山區;中國東南山區的土著和上述世家大族與知識分子混同,形成特定中國民系。又因為山區的生活條件惡劣,遂促成這個稱為「客家人」的特殊民系表現出堅毅性格。而當客家人再度大量入世時,其堅毅性格促成了一些傑出的表現。

總之,客家人如果確實具有堅毅的性格特質,這種性格或許不是這群人本來具有的生物性特質,也不是他們直接的選擇結果。但是,他們選擇了那樣的生活環境,也就促成了那種性格的形成。

六、結語

客家人的故事,提供了一個重要的提醒:我們經常傾向於用「文化」或「性格」來解釋一個群體,卻忽略了這些性格本身,往往是歷史條件的沉澱。

因此,與其說客家人天生堅毅,不如說:他們所經歷的歷史,使得堅毅成為一種必要的生存方式。

當我們如此理解「客家」,也許就更接近一個更普遍的事實:人的性格,往往不是直接的選擇結果,而是環境長期塑形的痕跡。而所謂的「堅毅」,不過是歷史壓力在個體身上留下的形狀。不過,這種歷史壓力,或許不只是來自外在的、物質的環境條件,而是混雜著有意識地面對環境時所懷抱的心態。後者與外在環境共同型塑了集體性格。

從以上的討論,我偏向認為,客家人很可能是有意識地形成了「客家人」這個特殊民系,而不只是因為被他人稱呼為客家人而得名。

註一:

一種晚期形成說認為,是在清朝年間福建山區的一些人南下廣東、廣西,並且產生所謂土客械鬥(土主要是指「廣府人」,相對於客家人),並且也才形成所謂「客家人」這個民系。換言之,「客家人」一名是由廣府人對外來者的稱呼產生。

但就我所知,廣東話裡的「客」,唸成ke,而不是ha。這和客家人一詞的典型發音hakanin並不一致。也就是說,hakanin這個稱呼,應該不是由所謂廣府人賦予的稱呼。那麼,客家人又為什麼自己要稱呼自己是「客家人」呢?我以為主要是因為這是他們的有意識的選擇的身份,是指客家人在之前的居住地(閩南、贛南、粵北山區)的外來者身份,而且是對自我的身份認定(也就是說,這種「客人」身份,本來並不是相對於廣府人而言的客人)

當然,所謂客家人,很可能逐漸變成是閩南、贛南、粵北山區居民的混同體的稱呼,也就是說,包括閩南、贛南、粵北山區的土著也都成為了所謂「客家人」,尤其是相對於廣府人而言的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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