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總是有些怪怪的味道,中西醫皆然,只有藥草與消毒藥水之別。這位醫生是朋友介紹的肝膽腎等方面的專家,王小五第一次去的時候,把脈過程中,醫生問:「是不是感覺有點虛?有氣無力的,提不起精神?常常感到疲倦?」
王小五點點頭,不知該如何回應,心想我的毛病嚴重多了!
「你肝火旺,腎虛,膽汁分泌不夠,消化不良,血液循環不通暢,自律神經失調,末稍神經缺乏營養…」
「你是不是有些力不從心?你懂我意思嗎?」醫生最後斜著眼問他。
今天是他的第二次,經過了兩個禮拜的一個療程,每天一大包難以下咽的煎煮草藥之後,他依舊下盤空虛,拖著沉重的心情回診。
「精神好一點沒有?」醫生把手搭在他的脈搏上問。
「沒有,還是差不多…」
「你沒有做吧!?」
「沒有,沒有,你不是說不行嗎!我的意思是連早上起來都沒有反應…」
「你是說晨間勃起,不要急,調身體需要時間的,不管怎麼樣,這段時間一定要戒色!以你的年紀應該還不至於是更年期,所以要好好調一下。」
「會好嗎?」
「…」醫生給了他一個微笑,稍微點了頭。
「要多久?」
「這很難講,要看你身體對藥的反應,通常…嗯,最少幾個月吧!你不要這麼急躁,這樣對身體也不好。這種病要慢慢治,太猛了身體會受不了,反而會惡化。」
「…嗯,請問那…偶而需要的時候,可不可以吃西藥,我是說那個威…」
「千萬不行,絕對不行,我不是說一定要戒色嗎!我記得你說你單身,沒有老婆怎麼會有這麼多需要?」
「不是啦,只是偶而…」
「哼,你是做那一行的,好像機會很多!」
「喔,我是做電視的啦!」
「電視,怪不得!娛樂圈都是這樣亂七八糟!每天看那個報紙喔,都是誰跟誰回家被拍到,真是的…你是做節目的?」
「不是,我是業務。」
「哈!那更糟糕,都是吃喝玩樂…」
「沒有,不是,現在很難做,競爭太激烈了。」
「好吧,你繼續吃藥,兩個禮拜後再來,多運動,早睡覺,戒色,少喝酒,少抽煙!」醫生鬆開了把脈的手,接著又說:「你給我一張名片吧!」
王小五從皮夾中拿了一張遞給他。
「喔!王副總!」
是的,王小五成功了!新來的女老闆Grace在上任滿三個月的時候公佈了這項人事案;兩個月之後,又資遣了朱芳芳,並依著王小五的推薦,新聘陳恩宇擔任節目總監。這一切顯然都照著王小五的計劃進行,也完成了他多年的心願,但是他卻開心不起來。同樣的辦公室,同樣的薪水,同樣的權責,他感覺不到任何實質的改變,好像一切的努力就為了那張薄薄新名片上的幾個小字。
他拎著又苦又重的中藥,慢慢的走在馬路上,下半身感到像是一片雲,輕飄飄的。原本陳恩宇約他喝酒,現在也提不起勁兒,不確定該不該去。小晶或是謝宜芬等等的女人自從試了幾次,發現他真的不行之後,也愈來愈少聯絡,而王小五更是害怕見到她門,害怕那種赤裸裸的面面相覷與無以為繼的尷尬。他是真的怕了,就連party上摟著醉熏熏的Grace跳舞,被酒精壯膽的他也處心積慮的避免貼得太緊,擔心被她察覺他的下半身沒反應。自卑之外,他認為,這是對女人的不尊敬。所以當天深夜,王小五被硬推著送Grace回家,他還必須裝著酒醉抓兔子才能適時的脫身,停在她家的大門口。
王小五變了!他的精靈不知道是飛走了,或是死了,總之讓他感到軟弱與恐懼。王小五現在只有亦步亦趨的影子,在台北街頭,他是少數孤單的代表。
他打電話給陳恩宇,說不過去了,但怎樣也不想回家。最後,他想到了朱芳芳,聽說她跟人合夥開了一家lounge bar。
王小五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點了一瓶酒,大口的喝著,讓酒精迅速掌控全局。像現在一樣,這些日子他有著太多屬於自己的時間,他回想過去每一位上床的女人,她們的長相,她們的個性,她們裸體的模樣;他甚至坐在電腦前,按照時間順序輸入,嘗試列一個名單,但總是漏掉許多人,要等到不經意的時候才會突然想起。他問自己,怎麼會把她們忘記了,是記性衰退,年代久遠,或是不在意。生命中,她們究竟代表什麼?是性,是愛,或是打發時間。而對她們而言,王小五又是什麼角色?情人,工具,或是玩伴。很自然的,王小五現下想到了朱芳芳,她是唯一他用過心,卻沒有得手的女人!
她到的時候,很驚訝的看到了王小五。
「小五,好久不見,你怎麼來了!你要來也不先跟我說!」
「呵呵,我就偷偷的來捧場,這樣才夠朋友啊!」
「你一個人啊?」
「嗯…我等一下在附近有個應酬,所以就一個人來嘍。」
「怪不得,我說你怎麼可能落單,這太不像你了!」朱芳芳依舊是個大嗓門。
「你小聲一點,不要破壞我名譽!」
「哈!你現在怎麼樣,公司就靠你了!」
「還好啦,都一樣,就是窮忙。」
「陳恩宇去了還習慣嗎?」
「應該可以吧,不過壓力很大,蜜月期過了,現在整天被釘!」
「哼,我就說,現在做節目太難了,誰做都一樣,那個John搞不清狀況!」
「是啊,弄到最後把自己也玩完了!」
「哼,我跟你說,那個Grace也不是好惹的,說一套,做一套!小五,那個陳恩宇是你介紹的嗎?」
「…」被朱芳芳這麼突然一問,王小五愣了一下,起了兩顆雞皮疙瘩,但機靈的他很快的想到了推拖的答案,他說:「是也不是,就有一次我跟John去跟客戶應酬,後來第二攤在酒店碰到陳恩宇,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再後來…我也搞不清了…」
「哼…」朱芳芳看著遠方冷笑一聲,說:「你們是同學對嗎…」她停頓了一下,王小五只得苦笑點點頭,她接著說:「哼!那個陳恩宇處心積慮想我的位子,以為我不知道,現在應該嚐到苦頭了吧!我看他根本做不到年底就會被幹掉了,Grace不會放過他的啦,到時候她還是要找人墊背,像我一樣!」
「芳芳,問你一下,那時候你怎麼會知道John要被換掉?還特地跑來告訴我!」
「唉,小五,我是去開會時聽說的,現在告訴你也可以,就是聽Paul說的,其實現在我跟Paul還常聯絡!」
「真的!那麼…那很好啊!」他硬是轉了語氣,本來還想試探問問他們的關係,以及如果他們交情好,為什麼當初Paul會答應讓她資遣,但經驗在酒精中依然警醒,告訴他要小心,這女人不簡單。
「小五,老實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是直腸子,沒辦法適應電視台那種工作環境,太官僚了,又做作,每個人勾心鬥角的沒完沒了,所以我選擇退出,不是誰逼我走的!可是我看你還好,在裡面如魚得水,又得到長官的信任,我跟你說,Paul對你的印象很好,我聽說Grace對你也很滿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做,Grace也不會一輩子待在台灣,說不定很快就輪到你做總經理了!你想想看,整個公司放眼放去,誰比你有資格!」
「哈!那就要靠你美言了!芳芳老闆!」王小五說罷乾杯,敬了朱芳芳。其實他講美言並不是客套,當他聽到朱芳芳持續與Paul有連繫時,就想到她仍有影響力,或者仍有利用價值。而且朱芳芳剛才有關總經理的一席話,更讓他心花怒放,頓時覺得人生再度變得美好。許久以來,他首次燃起鬥志,下半身的火車頭好像開始冒煙。
「芳芳!」
叫聲打斷了他全身正在動員的情緒,仔細一看,小愛突然從芳芳的身後冒出,一臉愉悅的表情。
「Hi,你來了,小愛,這位是小五哥,我們以前是電視台的同事…」
「小五哥你好,我是小愛!」
「你好你好,我認識你啊!」他語帶興奮的說,顯然酒意開始堆高。
「你怎麼會認識小愛?」朱芳芳訝異的問。
「喔…我在電視上看過…」他明知小愛是陳恩宇簽的藝人。
「小五,小愛從前是陳恩宇的藝人,後來解約了,現在我是她的經紀人,以後你要多照顧哦!」
「一定要的,陳恩宇我熟,沒問題!」
「哈!陳恩宇我也熟,改天我還要去拜訪他呢…」朱芳芳接著壓低嗓子繼續說:「小五,我打算開一家傳播公司,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
王小五用力的點頭,三個人舉杯互敬,一晚上的笑鬧正式起跑。他看著這兩個女人,朱芳芳的外觀有著十足的女人味,言行上卻是個粗獷的大姐頭,小愛則像個長相清秀的小男孩,自覺的想要裝出成熟老練、呵顧人的模樣。他想笑,也愈來愈頭昏,搞不清她們如何相處,如何在床上各自發揮。這也讓他回憶起他與朱芳芳的那一夜,在旅館房間的長沙發上,她的嘴唇與她的胸部,即使是輕輕的一下子。
隨著酒精濃度升高,王小五開始啟動了原始的邪念。他太high了,講了太多令人捧腹的黃色笑話,竟忘了身後那包中藥的涵意。他力邀朱芳芳與小愛到他家續攤,可是等不到答案,話題總在插科打諢中被轉移,但他不放棄,使盡渾身解數想要達成目的。
「你好好玩喔!」小愛說。
「我還有更好玩的呢!」王小五說。
「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好玩!」朱芳芳說。
一如往常,王小五昏頭昏腦的醒了,濃重的酒意披滿全身叫宿醉。他躺在沙發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包中藥,好端端的坐在茶几上,周圍散著酒瓶、酒杯、煙灰缸。他閤上眼,自然的把手伸進內褲,晨間勃起依然很遙遠。他軟弱的起身,發現藥包下有一張字條,他拿起來看,上面寫著:「謝謝你,我們很開心,請保重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