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區的大老闆Paul在幾個月之內將再度來到台灣，眾人並不意外，一致覺得他來不過就是為了人事布達。原本的幾位候選人，除了王小五之外，在做預算的過程中全被搞得遍體鱗傷，大家都對升官不抱希望，全公司也知道王小五早已成為副總的不二選擇。這當然包括他本人，而他更認為自己的資格不容懷疑，對公司的貢獻最大；在收視低迷的情況下，他的業績有目共睹，況且遇事勇於面對，有策略、有計劃、有方法，並幫老闆解決問題。
「她實在有趣！約我吃飯幹什麼？」在Paul來的前一天晚上，朱芳芳約王小五吃飯，王小五覺得很好笑。是要先恭喜我嗎？還是日後有求於我？還是她終於受不了，不幹了，要來吐苦水、倒垃圾？
在一家鬧區的居酒屋，兩人先後到了。他看著她，一時之間實在猜不透她在若無其事的表情後面藏了什麼心事；他感到些許不好意思，有點心軟，想著等一下如何講些安慰她的話。原本來之前那點捉狎的心態，現在一旦面對面，望著他曾經喜歡過的女人，剎那間變得好無聊、好幼稚。
「你最近好嗎？」在一陣子忙亂的點餐、送餐之後，王小五烤著牛舌，喝了一口啤酒後問。
「你是問工作、心情、或身體？」朱芳芳笑著回答。
「這麼複雜！那…先問身體好了。」
「嗯…除了胖了一點之外，其它一切ok！」
「 胖了！看不出來呀，哪裡胖？」這是他拉近與女人關係的制式話術。
「不能告訴你！」
「真的不會呀，你的臉、身材都看不出來呀！」
「你哪裡看得出來，穿了衣服…你會透視啊！」
「那可不一定，我的眼力…算了，正經一點兒好了。」他突然覺得挑逗她沒必要。
「沒錯！」
「好吧，那心情呢？」
「心情普通，正常。」
「那工作呢？」他想切入正題。
「嗯，小五，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其實你明天也會知道，可是我覺得你是我朋友，你應該要有心理準備…」
「怎麼了，什麼事？」王小五感到烏雲飄過來。
「我不是之前去了新加坡開節目大會嘛，我聽到了一些事。」
「然後呢？」
「我聽說John要被換掉了，他要回新加坡。」
「真的！為什麼？那誰來接他的位子呢？」
「我…我猜是老外不滿意他的表現，聽說，我是聽說，他們會從新加坡再派人來。」
「那…」他皺著眉頭，心裡七上八下，想要問自己的事，卻不好意思開口。其實他當然不在乎John 是否在台灣，甚至覺得他根本就不適任，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原來他答應的還算不算數。
「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朱芳芳的重點到此為止，剩下的不外乎是她對John堆積如山的抱怨，什麼領導無方、管理無能之類的老生常談，所以這頓烤肉只吃了一個鐘頭，還包括等買單離開的時間。王小五猜不透朱芳芳的用意，是真的好心，還是警告，或是來示威的？她為什麼知道這些事？是Paul告訴她的嗎？他們關係好，大家都知道，可是這種敏感的事Paul怎麼會這麼隨便呢？難到朱芳芳的話只講了一半，難道Paul跟她有什麼默契？王小五心中有著無數的問號，但是多半不能問朱芳芳，而她本身也是吞吞吐吐，除了John調走一事之外，其它一概宣稱不知也不多談，對於消息來源更是三緘其口，只敷衍表示是聽新加坡的同事透露的。「什麼同事！鬼才相信！這種事只有老闆與少數人會知道，除了Paul還會有誰！媽的，煮熟的鴉子飛了嗎！？這太不公平了！」他氣呼呼的，獨自在公園裡抽煙，心想等不到明天了。
「你終於想到我了，大忙人！」她沒等王小五開口，在電話的那頭先講了起來。
「沒有啦，小晶你吃過沒？要不要出來坐坐？」
「我剛回家，不想出門了，你過來好了。」
「你吃了沒，要不要我帶東西？」
「不用，我在減肥！你帶點冰塊來好了？」
一路上，他做著各種推演，樂觀的譬如說假使John走了，新來的人更需要副總的協助，而最悲觀的則是朱芳芳鳩佔鵲巢，搶了自己心儀已久的大位。他想，小晶成天在John身邊一定有消息，如果有變化，她一定會說！不過自己實在不應該，這一陣子太多次推掉了她的邀約，嚴重的疏忽了她。
懊惱的王小五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旁的小晶，雖然在公司常打招呼，但現在單獨的面面相覷竟有些不自在，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心裡有鬼，表現得扭扭捏捏，相對的她也冷淡，兩人就喝著悶酒，隨著電視頻道的跳動，有的沒有的聊著。
「你突然來找我幹嘛？有事嗎？」她忍不住了，語帶挑臖的問。
「沒有啊，就是想到了，看看你好不好。」
「哼…」聽不出是嗤之以鼻或是冷笑不當作一回事。
「你真的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真的不要，你看我胖了，而且肚子…」小晶一邊講話，一邊掀開了襯衫的下緣，露出白白的肚臍眼。
「不會啊，沒什麼變化啊！」
「你摸摸看…」她把他的手牽過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嗯…差不多，以我的專業判斷，頂多胖了五公克，而且都是低密度脂肪，去洗個三溫暖、按摩一下就沒了！」他揉著她的小腹說，並輕輕的捏了一把。
「你還是很好笑！」她笑著，把自己投入了他懷中。
「I miss you…God…」
過程中，小晶呼喊著，王小五知道她的習慣，明白她懷念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上帝，只是他們在一起時很少聽到她會說「想他」。這段時間真的冷落她了，王小五自責的想著；為了玩樂，為了工作，為了整個大計，他沒有放棄女人，甚至為此去接近女人，但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心甘情願幫他的女人不在身邊，離他好遠，雖在後面努力追趕，卻跟不上他的進度。他忙，現在更是思緒大亂，所以沒有想到小晶所懷念的，可能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所帶給她的快感；換句話說，任何人能夠滿足她的性慾都可以取代王小五。女人，怎麼會愛上跳蛋或按摩棒，她們只是享受它們的功能與服務。不過，有些女人確實會幫她們的工具取名字，或是在按摩棒上寫著英文縮寫的代號；這不是變態，這僅是把對人的幻想投射在電動玩具上。
「你有心事嗎？」小晶察覺到了王小五全程沒有反應，但在之前因為忙於自身的需要，所以直到現在告一段落才有機會問他。有經驗的女人一定是精明的女人，她問對問題了，只見王小五抿著嘴，不知如何是好，是開門見山的問她，或是拐彎抹角的套話。他的心事寫在臉上，下半身的精靈也連帶遭殃，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氣沒力的縮著脖子裝死。他猶豫著坐起來、喝了口酒，終於下定決心。
「小晶，請問你…John是不是要回新加坡了？」
「哦，你知道了！」
「對，我聽說了。」
「聽說，聽誰說…哦，我知道了！」
「唉…先不說這些…」他自責的說：「這是真的嗎？」
「沒錯，我也是幾天前聽John自己告訴我的。」
「那誰會來接他的位子？」
「朱芳芳在新加坡的regional老闆，亞洲節目的頭，Grace！」
「Grace！怎麼會這樣呢？這麼突然！」
「不知道，但我猜一定跟John的performance有關。」
「John自己怎麼說呢？」
「他沒說什麼，只告訴我他的合約到了，要調回去，而且他家本來就在新加坡，小孩不願意搬過來，老婆也不願意，他說她老婆在那裡的工作不錯，算是公務人員。」
「那你怎麼辦？」
「我有什麼關係，照做啊！不過，我有幫你問…」
「真的！結果呢？」
「唉，他說…要等Grace上任之後再說了！」
「媽的…」王小五氣到語塞，猛力灌了一口酒，點上煙。
「其實，前幾天我聽到的時候就想告訴你，可是你太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