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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溝天堂?
2011/01/23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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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天的假期一飄而過。猶記臨行之前,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聽去過的友人說,要登上九寨溝,需要的是體力和耐力。聽到體力這件事,我只能在心裡對自己所信的神喊了一下。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生活範圍越縮越小,過去的我是個活躍之人,人稱為花蝴蝶,有我出現,團體就活絡起來,在不間斷的人際交往中,忙這忙那,每天進進出出,不僅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體力也操練得不錯!然而,大概是年齡已大的一個自然現象,在工作有人接續後,人際交往也越來越單純,導致目前過的是最簡單不變的生活,每天上班悠遊在電腦的文字檔裡,下班則回歸單一的享受家人的相處,靈魂在豐富的餵養中成長,肉體卻在持續不動中朝兩邊發展,加上心寬、無憂無慮,人就更胖,胖了就更懶得動,於是乎這一兩年以來,除了上下班十幾分鐘的趕車時間外,我幾乎是處於完全不動的狀態。

    這樣的體力要登上海爬三千多公尺的九寨溝山頂,豈不是擺明要鬧出笑話?

 

    但我還是要去,人說,「九寨回來不看水。」意指看了九寨溝的水之後,其他的湖泊水池都不必看了,因為無可比擬,那是人們想像中的一個仙境!我的想法是,既然來世間一趟,豈能錯過此人間美景?加上此行另兼一個重負,就是帶著第一次到大陸開開眼界的鍾姐──我的老闆娘,更加深了即使要粉身碎骨,也非去不可的心志。

    臨行前一兩天才辦妥全部手續、接到旅行社寄來的行程表,沒時間多看就上飛機了,在飛機上才聽鍾姐說了一些行程,心頭有了個底,但我很清楚自己的目標只有一個──九寨溝的多彩大湖泊,想著那從湖面自然發出的五顏六色、清澈無紋的水質,我的心情不知怎麼的就興奮起來。

    飛機從廣州白雲機場飛到成都時,遽降的溫度讓我打從心底冷出來,但我還不知警覺,不曉得要從大箱子裡找出冬衣裹上,等我躺在飯店的床上時,喉頭已疼痛到無法言語。我們的地陪口齒伶俐,自我介紹時說他是大將軍的後代,又說了一大堆等等,但我什麼也不記得,只記得他一再警告我們,這兩天千萬、千萬不能感冒,否則上九寨溝就慘了。於是當他邊講時,我邊略帶慌亂地按手在喉嚨上,希望該來的症狀都小一點,特別是咳嗽部分,能小就小吧!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一旦咳起來,似乎都咳到肺底裡,別人聽了會以為是得了四期肺癆。我真不想在狹窄漫長的車程裡整日咳嗽,這對跟我同行的另十七人實在太為難了。

    說到同行的另十七人,真是天下一大絕配。最首先在機場碰到的一對夫婦,由於妻子長得十分像我的一位中學好友,因此一開始就覺親切,先生雖看起來已有六十多歲,行動上卻完全像個年輕小伙子,到哪兒都牽著老婆的手,是對十分和藹可敬的賢伉儷。

    當我們繼續尋找另外的團友時,一回頭,一個更老的卻是洋味十足的男人說了一句英文:「What Happened?」我就知道此行必很熱鬧,這位滿頭已是白髮的先生,年齡七十多一些,空軍飛行將領退役,身旁的太太是幹練的銀行主管退休,兩人一搭一唱,我馬上意會到這兩位應該是此行的主角,很多事將從他們身上發生。身旁是他們的一對好朋友夫婦,也是高階飛行將領退役,人稱元帥。以上三對夫婦都拿美國護照,長居美國。

    另外還有一家四口,兒子二十四歲,第一次到大陸,是我們全團最年輕的。再來就是一對楊姓夫婦,也都七十多歲,旅遊專家,每年固定出國兩次,活著就是為了讓身體保持健康,最大心願就是能夠常常出門看看。最後就是三位純粹的台灣老男人,從不帶太太出門,有錢自己花,導遊在講話時,他們講得更大聲,跟其中一位談起來,竟然就住在我家斜對面,你能說世界不小嗎?他們當中另一位則在一開始珠海轉車到廣州時,皮夾就被竊走,一萬多元台幣不翼而飛。如果我是他,真不知接下來的行程要怎麼走,但他們大概都是土財主吧,雖然剛開始嚷嚷個不停,到後來也算想得開,一路上還能快樂參與。

    我們的領隊是一位典型台灣長大的男人,書讀得不算好,結婚生子後必須勤奮工作謀得生計,導遊業還算適合他,反正遇到挑剔的客人他還能打哈哈裝風趣,但一有空就逃進香煙裡,想必是為讓自己保持二十四小時耐心極佳的狀態。

    四川的地陪則顯然不一樣,外表酷酷的,卻是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一談起天文地理則無所不知,讓那兩位老將領佩服得五體投地。每次旅遊行程結束,要進專賣店前,他就先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先用他三寸不爛之舌將產品的特色以及它的獨一無二介紹得讓人蠢蠢欲動,然後就是毫不諱言地請求大家多買,還說如此他就可以賺多一些錢,讓他女兒的雙語學費交得出來。既無乞求,也無虛偽,這點招勢對我雖完全沒用,卻對其他人發揮了效果,大家踴躍的買東西多少是參和了要救濟這位大陸同胞的意味,不僅如此,還符合了台灣人最時興的作善事效果,真是何樂不為?

    說到感冒,在地陪千叮嚀、萬交代之下,我仍是中彈,然事已至此,也只好一路戰戰兢兢地往前走。之所以他說得如此嚴重,主要是因為在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高山上,每個人原就有可能得高山症,症狀就是頭漲痛、嘔吐、暈眩,嚴重者昏迷休克,若再加上感冒,其痛苦可想而知。在上山之前,他又以極靈巧的方式述說了一大段前人的高山症事跡,幾乎把大家都嚇慘了之後,再以極誠懇的口吻勸我們務必每人都買藥水照三餐喝、買一罐氧氣隨時吸,合計價格人民幣120元(台幣是480元,說少也不少)。幾乎人人都買了之後,我這個什麼也不信的人,竟手軟的去拿了一瓶氧氣到櫃臺付帳,藥水雖沒喝,但買氧氣絕對是為了保命,那時刻完全將神保守的大權能置諸腦後,如羊入虎口,竟被地陪說服到一個程度,覺得保命還是得科學點!

    身體的確因與病菌全面的反擊而軟弱了下來,一上山就頭痛欲裂,吸氧氣也沒用。只能一路在顛簸的車子裡任身體摧殘著我的鬥志,但也決定掩耳不再理地陪的危言聳聽。

    第三天當我們預定的行程是上九寨溝山頂徒步觀景時,我的精神已好很多,體力上能夠跟著一大群人上山下海,爬上爬下,頭痛雖繼續,卻已煩擾不到我。我們沿途往上爬,邊走邊欣賞每一個景區,全都是看傳說中的美麗湖泊,中間還夾雜一些小小的瀑布。每當看完一個,我就想著,下一個一定更美。但事實是雖然看了十幾個池水,景緻卻都沒想像中好,特別是我遐思中的多彩顏色完全因天候的關係未曾發揮,也因此不夠多彩多變,不過我不死心,仍是繼續努力地往上爬,心裡還是幻想著:最山頂上的那個一定最美!

    然而,最真實的狀況是,沿途的台灣遊客多到比走在台北東區商街上還要擁塞,影響了很多興致,不過畢竟山上空氣清新乾淨,水亮麗得清澈見底,仍是讓我們這群難得出門的「辦公雞」發出不少讚嘆。特別想到自己就是成日坐在電腦前,回家後就坐在電視機前的不動族類,能夠在此大自然中舒活身體,雖然美景被打了折扣,但來此一趟仍是十分值得的。

    看過電影「英雄」的人一定對兩位要角在湖面上相鬥的那一景印象深刻。那面顏色多變的湖像一片美麗的大鏡子般,山影、人影倒掛在湖面上,說有多美就有多美。地陪沒說英雄在哪兒拍的,只一路說神仙池是人間仙境,是每個人一生都必須去過一次的地方,不去就太遺憾了,我心裡便認為「英雄」中的那片美景必是神仙池無疑了。

    於是乎連同我在內,幾位平均年齡六十多的老老中中,全奮力一搏地往山上使勁地爬,等我們攀登了數百個陡梯終於到達最高頂時,地陪說就是這裡了,我們該折返了,前面已經沒有水池了。我忙著問:「那神仙池?神仙池在哪兒呢?」地陪說,神仙池是這幾個水池的總稱,並不是指特定的一個池子。

    原來如此,一路上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遐思與期待,是我自己預定了模式要讓自己跳下去?可以想見我失落的心情,那片我日思夜念、想親自一揭的湖面到底在哪裡呢?沿路看的雖都是清澈見底的湖水,卻無其他特色,我在紐西蘭看過更華麗的,也在落磯山脈中看到更雍容的。在往回的路上,我逐漸領悟到原來最美的東西都是在每個人的腦子裡,世上的景物都早已在人工中變質,特別是你懷抱著期待的事物。

    失望歸失望,想通了也就算了,並且對自己還保持著這份對人間的天真感到慶幸。記得行前為了跟部屬工作交代,將自己整理了一下,竟自行作了一個結論:此生若在此時結束,應該可以到上帝面前勉強交差,走了無憾;彷彿已能冷眼看人生,客觀看自己。上帝就讓我跟一大群視生命如珍寶的老者相處幾天,看看人家如何珍愛自己的身體,每天竭盡所能保養顧惜,就為了多活一天,多欣賞一個美景,我卻在才邁入中年就想休兵晉謁,是不是我對人生太苛求了點?

    九寨溝留給我的印象總個是,上帝天然的傑作加上中共政府極盡諂媚的推舉,彷彿一個清純秀美的鄉下姑娘被套上了黛安娜的皇冠,還是美,卻質量上有所差異,味道不對。最可嘆的是數不完的觀光客沿著棧道上擠推,看不見湖,只看見一叢叢的身影,以及聽聞到如在菜市場一樣的高亢叫囂聲。

    真是夠了,這是台灣人所無法避免的命運嗎?為了跳開一成不變的生活,逃離台北捷運所帶來的倉促感,我們選擇來到人稱的九寨天堂,卻僅是同樣的一群人換做一個不同的地方共處,所帶來的感受幾乎是相同的。飯店早餐時可能為了搶一個荷包蛋而裝作若無其事的插隊;可能在風景區為了照一張他們自認的好照片,而請好不容易搶到一個小小位置的觀景人離開。有人一定認為我這樣的想法太消極了,但如果幽默看待之,像林語堂、周星馳等人所用的方法來看待這些中國人的特性,也算是享受人生的一種方式,不是嗎?

    我自己從中練就了跟同胞相處的一身厚皮,天不怕地不怕,有人搶插隊,我立刻請她到後面乖乖排隊,口語上儘量和氣些;我在觀景時若有人請我走開,說我擋了他的取景,我跟他說請他再忍耐幾分鐘,我還在欣賞。這點我覺得人人都該向鍾姐學習,她是看到景好就按快門,哪能等人走離再按,她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天真是我還能在這些比西門町還擁擠的欣賞區裡怡然自得,管你是誰,那一刻我站在湖前作幾秒的白日夢,暫離塵世,想像自己是電影中的人物,飛天走湖、行俠仗義。就為了那幾秒,我覺得自己雖然爬得兩腿快斷,也是值得的。

    九寨溝就這樣結束了嗎?真的就是這樣沒了,在懷抱著憧憬往上爬的時候,我一直在尋找我腦海中的那個人間仙境,一個一個失望的看過,心裡一直跟自己說不會就是這樣吧?果然沒有!之後,我便立時頓悟到仙境是在人的心中,你說它是它就是,你說它不是就不是,隨你個人體驗。我自己的仙境在哪裡?其實我早已知道,也難怪我在世間找不到了。

(寫於200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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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通霄客
2011/01/26 07:40
人滿為患
42年前離開台灣時, 台北西門町街上人滿為患, 1982 年到上海, 發現那兒街上的擁擠, 超過台北, 兩岸的都會區, 都是人滿為患, 不知台灣政府, 何以耽心出生率低。
我沒有統計數字,不過應該是人越來越會顧惜保養,增加的是年長者,而非幼童之故。多謝回應,有空多來參觀! 喬熙林2011/01/26 22:5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