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的蘭花 - 喬熙林的半畝園

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馨香的蘭花

2015/05/15 22:06

迴響0

推薦3

引用0

馨香的蘭花---紀念我姊秋蘭

  曾經想過多次，但又最不想寫的文章，今天也不得不落筆了。
  以前只要我的文章一發表，總是我最親愛的姊姊第一個打電話來回應並討論，並提供我另外一些角度再去加以擴展。而這次要寫的竟然是姊姊的紀念文，千言萬語，思緖起伏，帶著感恩，卻又充滿萬般的不捨與不願，淚眼打轉，喉頭緊縮，只要想到姊已不在人世的事實，那不聽使喚的淚水就自然沿著臉頰流下，就像小說所形容的，如堵不住的水龍頭，這様的情感宣洩和療傷的日子，大概還得過上好一陣子吧！
  擦乾眼淚，我儘量多想一些讓我們姊妹曾經很開心的事，其實細想之後也沒有很多。因為自姊生病的這兩三年來才是我們姊妹情感交融最深的時刻，我們每三五天透過Skype長達幾乎一小時的彼此分享、擔代與禱告，逐漸成為我倆生活的重心。只要稍長時間沒打電話，我就覺得有件事沒做，總是得找到姊，知悉她的近況，我才能安心繼續走下一步。這段日子對我來說是充滿愛與關懷的，說是開心則有點膚淺。面對姊的病況，我們很少朝生離死別的路上去談論，但也不是逃避，而是我們把重點都放在如何透過這件事讓我們更認識神，我們分享著神話語的寶貴與甘甜，或是某些牧者講道的感人之點，甚至也仔細談論電影「Heaven is for real」（天堂是真的）的觀後感。記得當時我們説，不管誰先去了天堂，能夠的話，透過進入對方的夢來傳述一下，讓另一位知道到底有多美吧！因為我們從YouTube上看過一些去過天堂回來的人的見證，幾乎九成九的人都説不想回來，全是因耶穌託付他們在地上還有使命而不得不回來。
     現在姊已經在那兒了，我想她一定保持那孩童般的純真與好奇到處打探，天使追在她後面可能還有點吃緊，過於興奮的緣故而忘了我們姊妹的約定，我就原諒你吧，姊，畢竟在那樣一個美麗到無比的地方，有太多值得去尋幽訪「聖」的了。

我也知道還有一件事會讓姊很開心，那就是她已完全恢復了曾因動手術而失去兩年多的左眼，更不用說那因腫瘤而遭破壞的顏面神經了。將來我們再見面時，想必她仍然那麼動人，閃耀的光輝從眼裡綻放，甜蜜而滿足的笑容從嘴角發出，這應是上帝給我們女人的最大恩典吧！不禁想起保羅說：「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永遠的榮耀。」（林後4：17）我舉這例並不很恰當，但重點是，在姊肉體受苦最深的這段日子，她已在靈魂裡選擇了上好的福份，更因著堅定不疑的信靠和跟隨，在神的愛中，進入祂所預備的永世福樂。以我的角度看，那真是神特別施加給姊的恩惠，讓她因此有時間去思想神的救恩，進而認識祂，親近祂，倚靠祂，経歷衪。至終得著了進入天堂的憑據。
我們也談過，人的一生勞勞碌碌，憂慮不斷，忙完了兒女，緊接著忙孫子，愁完了這個，另一個又跑出，我們之所以還眷戀人世，是因為我們都怕死，對死後的世界有著無來由的惶恐。在這些深談中，姊常感概道：「我被蒙蔽太久了，信得太遲了，若沒有生這病，我還是照過我的日子，根本沒時間好好思想生命的問題。」認真的姊一旦決定信靠這位真神，就立馬快追，虛心學習，很快便迎頭趕上了我，有時我會為著她所受的痛苦在另一頭發出嘆息，姊反倒用聖經詩篇中各樣神的應許：「我的心歡喜，我的靈快樂，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16：9）「又要以耶和華為樂，他就將你心裡所求的賜給你。」（37：4）來鼓勵我不要看環境，而是向神看，信靠神已賜給我們最大的福氣。

或許就是這樣的信心讓姊關關難過關關過，從眼睛到淋巴、肺部，她都沒有讓癌細胞吞吃掉，反倒越戰越勇，我也認為這些癌細胞應該被她挫到只能俯伏稱臣了。就這樣，我們保持交流禱告的日子竟也很快地過了兩年。今年四月中我從歐洲回來後立刻打電話給姊，但都沒人接，我有不好的預感，趕緊來到神面前為姊求恩典。4月18日，姊發來簡訊：「14日凌晨痛到七、八點，忍不住了，趕快請你姊夫送我到長庚醫院掛急診，醫生看我那麼痛苦，幫我打一劑嗎啡，疼痛才慢慢減緩。……很想跟你通訊，無奈病房無法上網，現在是透過你姊夫的4G手機跟你聯繫。」見此情況我立刻跟老公商量，決定五月中趁老公去兒子家探孫的日子，我一個人趕緊回台陪你，心想這將會是一場中期戰況，姊夫和甥兒們體能有限，我能陪姊八天、十天的也算不無小補。最重要是我們能面對面一起禱告，經歷神親自的同在與能力，我的信心仍是求神親自來醫治姊，因為在祂毫無不能！
訂好機票後我發短訊給姊，立即收到姐的回覆：「感謝讚美神！謝謝祂賜給我這麼愛我的妹妹，也謝謝阿慶兄肯暫時割愛，期望姊妹的相會，主與我們同在，哈利路亞！」兩人同心歡喜地等待這相聚的一刻，萬萬沒想到隔天即收到弟的訊息：「大姊的狀況很危急，醫院已發出病危通知。」再隔不到兩天，便傳來姊已彌留的消息，整個速度快到讓我忍不住發抖，只能整日整夜的禱告，求神賜下極大的平安給姊姊及親愛的家人。

我們這個美國南方小鄉鎮機票要改日期實在太不方便，弄來弄去，我還是得按原來預計時間回去，我心急的是姊姊最後這段日子信心如何？她會不會軟弱？她準備好要去見耶穌了嗎？我在無法立刻奔到她床邊的無奈之下，只能不斷求神差派天使去安慰我姐及家人。5月7日的晚上，甥兒李擴打來電話，他充滿鼻音，但聲息卻是平和靜氣地告訴我近幾天在他母親床邊發生的事，他說醫生宣布母親的肺部已百分之七十被癌細胞佔據，現在必須靠氧氣罩呼吸。然而，在母親彌留之前，她已交代好一切，並在進入彌留前的一刻，還召聚大家到她床前，聽她講耶穌捨身救贖的事蹟，要大家跟她一樣信靠耶穌，將來在天家見面！

她在氧氣罩裡還是笑容可掬，當教會弟兄姊妹來探訪她時，她就跟著唱讚美詩，始終不畏懼地要兒子、女兒堅強快樂，提醒他們以後一定還會再見面！這樣的信心真的不像才剛信主兩三年的人，好像是跟了神一輩子的！我邊聽邊流淚，但又不停地發出對神的讚美，因為神在她那裡做了太榮耀的事，超過我所能想像，最高興的是，姊夫在她彌留的前一天決定受洗歸入主的名下，這也了了姊在地上最大的心願。

最後，李擴把電話放在她的耳邊，雖已彌留，但我知她的靈魂還能聽到我，便把我對姊的愛與將來要榮耀相聚的話全部傾倒出來，也告訴她天使會來接她，她一點也無須害怕，或許她進入天堂後，第一個看到的是我20年前離世的母親。回想她們生前母女感情特好，雖要暫別親愛的丈夫和兒孫，卻又能見到久違的母親，心裡必得很大的安慰。

回憶過往，姊的人生真是像齣戲一樣地有高潮、有低谷。姊跟我只差兩歲，加上又是七個兄弟姊妹中的獨二女生，理當從小就感情濃烈，但真的沒有，姊從小體弱多病，記得母親常很虧欠的跟姊說，從小沒把她生得強壯點。加上個性的孤僻，我的印象中就是有一個很會讀書的姊姊，卻沒跟我有太多互動。記得有一天放學，姊哭著回家，媽媽以為她被欺負，著急地問她怎麼回事？她啜泣地說：「同學要選我當班長，我不要啦！」我當時真是不懂，這有什麼好哭的？這種機會許多人還求之不得呢！

大概就是因為她太會讀書，顯得我這個妹妹太不長進，因此我應該是有意無意地離她遠遠的，免得父親老拿她來跟我比，我很難消受。於是我向外發展，去尋找外人的支持與交流。姊後來讀台大，去教書，甚至是如何跟我姐夫相戀的，好像我都是透過媽媽才知道的。

然後，她忙著她的育兒人生，我則忙著我的教會生活，偶而回娘家碰到面，天生的姊妹情還是會讓我們東南西北大聊一陣。她坦率的個性常在我受到最大壓力時，給我最及時的安慰。比如媽媽有段日子總忍不住嘮叨我：「你趕快嫁吧！早早了了我的心事！」姊若剛好在，她總會說：「秋香這樣很好呀！她有她的快樂，不一定每個人都得結婚生子。」

我們真正像姊妹一樣地固定打電話、聊心裡事，應該是六年前我嫁來美國之後才開始的。我跟老公還在東海時，有一天，姊突然來電很慎重的說：「妹，我們以後要常聯繫好嗎？」我驚訝地說好，但電話一放下，我們還是習慣性地沒怎麼打電話。到了美國，有了臉書和skype後才開始有固定的聯繫。也才感受到上帝賜給了我一位好可貴的姊姊。

我越親近她，就越看到她的直率、開朗、勇敢和純真，我們同在神的面前，她就像個皇后，我則像個小卒。雖然是我告訴她耶穌有多愛她，為她的罪被釘死，她的回應卻是像殉道士一樣地勇往直前，而我還遠遠落在後面。我一直想，是不是這般對天父的忠誠，讓姊早早被接回父神的懷抱？因為聖經說在主裡面死的人有福了，且聖徒的死是息了地上的勞苦，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姊的離開使我更知道這些經文的真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