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害怕的東西,從別人眼裡看起來都不可思議,談起來更是啼笑皆非。
我記得小學時我隔壁桌的男同學常常有事沒事就抓我頭髮,每天非得把我搞到跳腳抓狂,他才覺得人活得有意思。我拍打回去,他就兩眼朝上,裝做不是他弄的。有一天有隻蜜蜂飛進教室,他嚇得躲進桌底,還哇哇大哭。從此我知道他的致命點,一當他逗弄我,我就威嚇他要出去抓蜜蜂來叮他,以後我就過著太平日子,再也不必忍受他的無來由挑釁。
還有一位好朋友怕蟑螂到無法做任何事,只要她知道屋子有蟑螂,她一定找人來抓走,否則她就不能吃飯、不能睡覺。有一天我接到她的緊急來電,要我立刻到她家一趟,我馬上騎著摩托車飛快奔去。她家大門竟然沒關,我擔心發生了甚麼大事,一進屋內。只見她站在餐椅上,身子披掛著雨衣,手裡拿著一面鏡子,神色失魂。看到我,像見了救星,她一面拿著鏡子,一面轉著身子,口吃地告訴我:「看、看、看到沒?牠、牠、牠就在後頭的地板上。」她連蟑螂都不敢直呼,更不敢直視,我真不懂這到底是哪一種的害怕。
但我在不懂別人的時候,別人也一樣不懂我,因為我害怕的東西還真是不少。從小我就怕這怕那,整天活得心驚膽跳。最怕的當然是最令大家共鳴的「鬼」,尤其當大人小孩在月光下圍著一起講鬼故事的那刻,正是我最喜歡又最膽戰的時刻。好奇於那種神秘無法測知、且充滿想像的世界,又害怕於當必須一個人去面對漆黑的角落時,那無處不在的鬼會不會突然跳出來嚇我?
還有一個最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死」,雖然年紀小小,但「死」在我的大家族中是常見的事。從我有記憶開始,一年中總有位遠房長輩過世,然後就在住家馬路邊搭起篷子辦理喪事。由於我們都住在同一個鎮上,而凡事最盡儀禮的母親總會帶我們幾個孩子去祭拜捻香。一到那裡,母親便趕緊趁那時段聯絡感情,把我們丟在擺放著棺木的帳篷裡,就自顧自地找妯娌等聊天去了。那時的我只能將眼睛半遮半掩地偷窺那棺木,想像著裡面的死人突然站起來跟我招手的情景。而最駭人的還不是這個,是那貼滿篷內兩側的十八層地獄圖,裡面有因說謊而被閻羅王割舌頭的畫像,也有被綁在釘板上的驚懼面孔,一張張都讓人看得心驚膽跳!我跑去跟母親說出這層害怕,她卻更嚇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撒謊,閻羅王一定把你抓去割舌頭。」這樣被定期嚇大的結果,使我像一隻被蒼蠅拍子逼到牆角的蟑螂,既然已走投無路,乾脆到處飛撞尋死算了。我飛到無數個夢裡,每天做著可寫滿整本章回小說的惡夢,在夢裡被殭屍追、背著死人往前爬、在死人堆中找尋活人。常常在驚醒後滿身冷汗。
而這一連串不停止的惡夢,似乎註定把我推向悲慘黯淡的人生(即使外在多麼風光,單單裡頭這些憂心與害怕難道不會逐漸耗弱一個人到如同行屍走肉?),但竟然因著耶穌的介入,使得我的人生從黑黯絕望轉為光明盼望。現在仍記得受洗後的某個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我已好一陣子沒做惡夢,那層發現讓我一時間感動到無法自已,甚至欣喜得啜泣起來,有一次讀到聖經路加福音一章78-79節說:「因我們 神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我真正體會神的話是何等的真確。祂的愛又是何等的真實!
越認識神,就越清楚「死」對基督徒而言,不過是靈魂離開身體,去到一個更加榮美與安居之所,即使親愛的人過去,若都在基督裡,將來必會再相見,這層盼望讓我們能好好活著,把握每一刻的時間去相愛、也去愛神。
在此先分享一段影片,請你耐心觀看,若你還沒有接受耶穌成為你的救主,請你更是要仔細看,因為這對你來說太重要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3PerdT2wLqs&feature=em-share_video_user
然而就在認識並享受了耶穌所賜這麼大的平安之後,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卻仍有一個害怕對象是我不想去處理,也不敢去處理的。我怕牠怕得莫名其妙,想像中的恐懼總在聽到牠的狂吠聲之後即全身發顫。更別說看到牠出現在我面前了。
這種跟狗之間的關係,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是基因中決定的,我們家兄弟姊妹從小便沒人跟狗來往,看到狗亦都沒甚麼好感。而我跟狗的關係更是無從了解,不知怎麼的,狗看到我總是窮兇惡極。記得小時候常常動不動就被狗追著跑,尤其每次領軍帶著其他孩童們到各處去探險時,若有狗衝出來,一定是直接撲向我,不僅讓我顏面全無,盡失領袖的威嚴,有時還真的被牠咬上一口,痛得我哇哇叫,只能邊哭邊跑回家找媽媽敷藥。媽媽總說:「在家裡兇得像甚麼一樣,怎麼一看到狗就只會嚇得跑?」心裡真是又冤又氣,在情緒無法抒發之下,就更造成我跟狗之間不共戴天的冤仇了。
因此打從成人後,我就儘量跟狗保持距離。遇到朋友家中有狗,進門之前就請對方先將狗關好,散步時儘量找人多的地方,因為很擔心小巷裡不知何時會跑出一隻狗。流浪狗多的地方絕對不去,如此防範之下,年年也都相安無事。直到我來到了密西西比史達克維爾(Starkville)這個我人生第二個家園的居處。
當第一次為了解這裡的環境,而與美玲好友一起從台灣飛了整整二十四小時前來作客,阿慶帶著我們環繞他所住的這個社區時,兩人都被這很難得在台北看到的綠草如蔭、清靜美好的園區所震攝,加上整個社區走完約三、四十分鐘的路程,我們便約好每天一早起來快走健身。到達的第二天,當阿慶忙著整理院子時,我跟美玲便輕快地走出車道,朝著社區馬路走去,不到一分鐘,便聽到一陣狗的狂吠聲,且腔調中帶著兇惡的怒吼,我記憶中有關狗的所有恐怖景象頓時在腦海中一一呈現,腳也不聽使喚的立刻發軟。美玲緊握著我的手,聲音發抖得說:「回、回、回去吧!」美玲也怕狗?她蒼白的臉色顯示了一切,怎麼辦?我整個背脊從頂端涼到腰部,頭皮發麻,連轉身都很困難,只能任美玲拖著我往回跑,而那狂野的狗吠聲更大,且怒吼聲越來越逼近,我想大概又難逃被咬一口的命運了。
幸運地我們安全跑回車道,狗吠聲越離越遠。阿慶一看就說:「被狗嚇回來了?」我們無奈的點點頭。他說:「下次拿根棍子嚇嚇牠,牠就不會那麼囂張了。」但怕狗的我們從此寧可在自家的大院子繞圈圈走路,也不要再被那恐怖的狗吠聲給嚇著。相信不?半年後我跟阿慶結婚後再回來,想到那條兇惡的狗,我從未想到要走出自家大院。加上阿慶不喜歡散步,寧願在院子裡幹活,我便選擇每天在大院中繞十幾回走路,一邊也可陪他聊聊天,自得其樂,不想去面對這天地間對我來講極大的難事。
而這樣竟然又過了一年!有一次,我一樣在自家院子邊走路邊禱告,靈裡十分喜樂。社區中的人亦如常地一大早從我們家門前走過,並揮手跟我們打招呼,我看著他們一一走過,心裡這時才像被甚麼點醒似的:
他們能每天走過那條狗,為甚麼我這位有萬軍之耶和華可靠的人卻被困在這裡?
想起聖經中說:「主若幫助我,誰能抵擋呢?」是惡犬嗎?是牠凶神惡煞的吼叫聲嗎?這時我才了悟是「惡者」透過我的害怕欺騙我這麼長的歲月,我口中常常見證的神在祂豈有難成的事?趁著這份信心漲起,我開口跟神說:「請你幫我解決這件事,我怎麼會被這層害怕所轄制,以致侷限在這裡呢?我是自由且被你保護的,沒有甚麼能攔阻我經歷你的大能。」
我開始有所行動,首先跟阿慶宣告我要獨自走過那條狗,阿慶站在院子裡微笑著目送我踏出去。但其實我仍怯怯地邁開步伐,內心不斷揣想著當我走過那條兇狗之前,應當有著甚麼樣的動作來面對牠。果然,我一來到牠家的院子外圍,牠就像等在那裏要嘲笑我似的,立刻大聲咆哮,且又一副要衝過來來咬我的樣子,但我沒有縮腳,心裡很明白一件事:你斷不會咬我,否則其他那些鄰居早把你的主人給告到法院去了,你不過是想顯顯威風,盡盡你的職責罷了。我立定站好,試圖轉臉向著牠,但其實仍很膽怯。
那狗仍邊跑邊對我狂吼著,但衝到我面前後,便站立不動,牠心裡必定奇怪著:今天這女人竟然不怕我?幾秒鐘後,我繼續往前,牠仍然怒吼著,但顯然已不再窮兇惡極了。
甚麼事也沒發生,我獨自享受著一個人在美麗社區中散步的美好,這約四十分鐘的路程,我跟神真是有說不完的話。這真是太愉悅的事了,清新的空氣、間些飄來的花香,以及永遠給你笑容的鄰居,加上步步相伴的聖靈。回到家,我狂喜地跟阿慶兄說:「我不再怕米尼了,甚至我還跟牠四眼相對呢!」
前幾天我跑去幫米尼拍照作個紀念,牠一看到我拿出相機就到處躲,原來牠也有所怕!而這竟然是相機?
可愛的臘腸狗米尼,何罪之有?竟然那麼長一段時間被我視為凶煞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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