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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創傷與幸福追尋──談吳明益《單車失竊記》
2026/05/09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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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種小說實驗

小說家吳明益(1971-)自言,藉著寫小說來認識、思考人的存在,也為了無能看清這個世界,以及因為內在的不安與無知而寫小說,並試著學習「如何莊嚴地忍受命運的變化」這回事。其長篇小說單車失竊記(2015)藉由尋找跟父親一起神秘失蹤的腳踏車,寫出臺灣日常生活現代化的歷程、殖民歷史、戰爭創傷,和深陷其中的人與動植物的變遷,場景從臺北流轉到南投埔里、高雄岡山,或從馬來半島至滇緬叢林,其內容涉及臺灣史、二戰戰史、臺灣單車發展史、動物園史、蝴蝶工藝史、中華商場興衰等,作者說,「不是基於懷舊的感傷,而是出於對那個我未曾經歷時代的尊崇,以及對人生不可回復經驗的致意」,且把經驗的浮渣轉變為語言的黃金,如同撿起被世界遺棄於路邊的垃圾,將之化為美好的事物,可謂充滿創作野心,表現手法亦十分特異,可視為吳明益的一種「小說實驗單車失竊記問世後,獲得臺灣長篇小說金典獎,還入圍國際文學獎項,深受文壇關注,引起諸多討論。尤其單車失竊記》的寫作特色,值得進一步予以分析。

(二)敘事設計緊密

單車失竊記情節繁複緊密,如齒輪般齒齒相扣,足見作者敘事設計之苦心孤詣,形成此書一大寫作特色。小說採第1人稱敘述,「我」是1家製片公司的特約攝影以及自由撰稿者,工作之餘也是1個腳踏車迷。父親為西門町中華商場的裁縫師,在商場拆除的隔天,突然與所騎的幸福牌腳踏車一起神秘失蹤,開啟本書的疑問語碼(Hermeneutic Code,吸引讀者跟敘事者一起進入故事。

20年後,「我」翻閱家族相簿,看到父親、友人與幸福牌腳踏車的合照,因此引發「我」想尋回那輛幸福牌腳踏車。未久,老貨舖朋友阿布於老鐵馬社群網站,得知此車存放在收藏家小夏之處,「我」乃與阿布一起南下找小夏,親眼看見這輛已改裝過但猶存琺瑯廠徽,與車身號碼同為「04886」的幸福牌腳踏車。「我」試車後想買下,唯小夏說此為「非賣品」,這輛車原本是1間咖啡店裡的擺設,他因為看上此車,每天去那間咖啡店,想請老板把車讓給他,結果老板說車並不是他的,是他女朋友的朋友借他們擺設之用。小夏想進一步認識咖啡店老板和車主,接頭的卻是咖啡店老板的女友Annie,她原本要把車還給車主,然車主已不住在臺北,Annie住的地方又太小,因此暫時把車寄放在小夏那裡。

接著,「我」透過E-mail聯絡上咖啡店老板阿巴斯,他是原住民,從事攝影工作之餘也是車迷,得知阿巴斯和女友Annie分手了,咖啡店亦已原址轉讓。「我」阿巴斯約在轉讓後的咖啡店見面深談,兩人成為朋友,「我」去南投久美部落聽阿巴斯父親巴蘇亞生前所留下,關於日本時代從軍回憶的錄音帶,未久意外接連收到AnnieE-mail回信,內容卻是像小說的文字,寫的是製作蝶畫的女子阿雲的故事。後來,「我」才得知,回信都是Annie友人薩賓娜寫的,那輛擺設用的幸福牌腳踏車目前亦為薩賓娜所有,而薩賓娜小說中的主角阿雲原型正是她的先母。「我」和薩賓娜、Annie一起見了面,了解這輛幸福牌腳踏車的來龍去脈。

原來單親媽媽薩賓娜帶兒子去木柵動物園,發現1輛與亡父生前所騎的同款幸福牌腳踏車,因此結識車主穆班長,薩賓娜跟他說了母親怎麼跟著外公採蝶,而又因與鄉下醫生外遇懷孕,1個人騎著腳踏車來到臺北謀生及產下兒子的往事。穆班長回家後,告訴年紀比他大的女友靜子,自己年紀已大,如果有1天走了,腳踏車會被回收去當廢鐵,是以決定把腳踏車送給薩賓娜;又說,這車是他有1次到高雄辦事,晚上坐在海邊看風景,和1個穿著體面西裝的男人搭話聊上了,一聊3、4小時,直到深夜,後來說去上廁所,卻留下腳踏車和紙條從此沒有回來,紙條寫說「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幫我把腳踏車送回家」,而上面也沒有住址。這男人正是「我」離家出走的父親。穆班長認識薩賓娜後,把車送給她,唯一條件是如果腳踏車的主人,或跟腳踏車有關的任何人出現了,就把車交還給他。薩賓娜原本不相信這種事會有實現的1天,如今這輛車居然重新回到「我」的身上。

小說最後,「我」修復救回這輛幸福牌腳踏車,騎到醫院照護住院的老母,「我」偷偷將車子抬入病房,立起後立架,坐上去踩空輪,往事一幕幕回到眼前,踩動單車的聲音終於喚起對父親之失蹤一直隱忍著的母親,她還誤以為騎車的背影是失蹤多年的丈夫。

《單車失竊記》不是線性敘事,而是交織多重敘事軸線:父親的過去、兒子的尋找、不同時代的人物故事,以及單車本身的流轉歷史。這種拼貼、交錯的手法,讓故事像1張羅網,捕捉的不只是單一事件,而是家族、城市、乃至臺灣歷史的片段記憶。再者,小說中穿插7節鐵馬誌,包括關於單車構造演變保養維修細節以及作者蒐集古董車的種種紀錄,其中提供了情節線索,逐步推進故事。此外,小說運用「包孕」式手法,亦即小說中有小說,以及透過錄音帶夾敘戰時經驗,構成小說的重要內容。這樣的敘事設計,固然是向過去的時代致意,但斧鑿之痕十分明顯,太過於刻意,難免予人過猶不及的閱讀效果,如此之小說實驗不能說完全成功。

(三)複眼美學及其他

單車失竊記另一特色,為論者王德威指出的「複眼美學」。所謂複眼美學,即顯微攝影技術為視覺現代性帶來重大改變,如透過顯微攝影的觀點,察覺到肉眼所難以捕捉到的大千世界,一方面精密到毫毛畢現,另一方面也因為極度放大的效果,產生廣袤無邊的宏觀震撼,兩者都替習以為常的事物帶來前所未見的效果。藉由鏡頭,我們有了全新的「即物」經驗,從具象到抽象,顯微寫實的結果如此鉅細靡遺,竟然呈現另一番詩的向度,甚至形成一種隱喻意義的符碼,指向生命猶不可解的層面。

吳明益由此出發,從事小說寫作,身歷其境般,直觀最微小也最龐大的人間和自然風景,掌握靈光一閃的啟悟和想像,接觸到生命難以捉摸的另類真實。以單車為例,吳明益不但查考日本時代以來的形制規模、市場反應,以及消費習慣,自己亦成為1個骨董車收藏者,並且對故事中的場景調度、情節安排、歷史考據等,盡心全力以赴,形成複眼美學的特殊效果。在在顯示吳明益之擅長透過「物」來講故事,單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歷史的載體、情感的象徵,也串聯起不同人物的生命軌跡。這種「物化敘事」,無疑賦予小說獨特的詩意與象徵層次。

再如小說中關於大象的生態、習性,乃至馴象的技巧、製作標本,或是叢林的動物、植物、氣象、土地,以及臺灣蝴蝶孳生、捕捉、製作蝶畫等等,宛如科普讀物,充滿知識性,堪為文學結構主義極其豐富的「文化語碼」(Cultural Code)。當然,這樣的藝術表現形式,是獨特抑或賣弄?可謂見仁見智。又,單車失竊記》涉及諸多歷史與考古之外,亦大量使用臺語和原住民語,且將不易讀懂或特殊的句子用標音的方式呈現,讓讀者容易進入故事,並感受到語言本質的魅力,足以一再咀嚼回味。

(四)戰爭創傷無法消除

單車失竊記藉由尋車追索小說人物的人生與足跡,其戰爭創傷乃此作敘事的重要內容,亦關乎生與死的哲學命題,為作品極其深刻的內涵語碼(Connotative Code

日本時代,「我」的父親13歲時曾至日本神奈川海軍工廠製造戰鬥機,此於作者2006年出版之《睡眠的航線敘寫過,《單車失竊記》只是點到為止。關於戰事,本書則以二戰期間臺灣高砂族士兵巴蘇亞以及中國駐印軍穆班長,在馬來半島與滇緬叢林的戰爭經驗為主。

「我」的父親個性沉默,與妻子那邊的親戚沒有什麼往來,少年時代去日本海軍工廠製造戰鬥機的往事,從未跟妻子提起。他教養兒女的態度極為嚴厲,雖然騎腳踏車載著小時候的「我」去大橋頭醫院看急診,可見其關愛之情,兒子長大後,父子卻有了代溝,彼此間終存在1看不見的牆。尤其「我」的哥哥跟父親觀念不合,爆發激烈衝突,聯考落第、退伍後遠赴日本當樂手,誠如「我」之心生感慨,「爸媽生下了我們,想盡辦法努力工作供應我們念書,終於把我們改變成一種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然後我們就永遠離開他們了」。「我」的父親對於戰爭時代所留下的痛苦陰影,始終擺脫不去,在中華商場拆除的隔天,騎著心愛的幸福牌腳踏車出門,拋家棄子,從此一去不回。來到高雄海邊,遇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中國來臺士兵穆班長,2人戰時分屬敵對陣營,但性情相近,把彼此的故事說給對方聽,聊了3、4小時,直到深夜,然後「我」的父親留下車子,獨自離開。等不到人回來的穆班長,只好把車子帶至臺北,直到認識薩賓娜,才將還車的任務委託給她,最終使這輛幸福牌腳踏車重新回到「我」的手上。至於,「我」的父親神秘失蹤的原因為何,書中並未明說,然隱約暗示著,應與走不出心中的戰爭陰影有關。

再者,穆班長是孤兒,少年時流落四川一帶乞討,看到國軍召募,就加入了駐印軍以求活路。後來在緬北參加仁安羌之役,於叢林中與日軍激戰,當時攀上巨樹而逃過死劫,從此養成「爬樹」的習慣。在艱苦的緬甸戰役中,穆班長活了下來,親眼見到部隊俘虜的13頭大象;因他的右手有3指半被機槍打掉了,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的1截,被調動到後勤部隊,與象為伍,跟戰後撤退到圓山動物園的大象林旺產生交集。國共內戰後,穆班長隨部隊來臺,成為動物園義工,在亞洲象舍前面遇見已離婚而曾為軍醫院看護婦的靜子,進而交往,也在木柵動物園因幸福牌腳踏車牽線,結識了薩賓娜。穆班長覺得臺灣高山的樹太美麗了,可以在樹上看到霧靄從身邊流過,空氣裡是多數人一生不可能嗅到的氣味。有1天他瞞著靜子,獨自1人去烏來爬樹,不幸從樹上掉下來,幾天後被人發現時已經死亡。舉目無親的穆班長在戰爭中倖存下來,來臺後卻因爬樹而摔死,怎不諷刺!

至於靜子,母親早逝,父親本在市役所工作,帶靜子去圓山動物園參觀,與飼養員勝沼成為朋友。戰爭期間,動物園為免動物出柵傷人,奉命執行「猛獸處分」,連靜子心愛的小猩猩「一郎」也遭到「處置」。因管理員和動物像朋友一樣,相處了長久的時間,處分動物簡直就跟親手處決家人沒有兩樣,那太痛苦了。於是勝沼和獸醫等,秘密提出不可思議的計畫,「藏象」於地下,等待米軍的轟炸威脅解除,或者戰爭結束之時,再把大象帶回動物園。他們用死去的馬與野牛的肉,混充成象肉,送給一些市役所與軍方的相關人員,讓他們相信大象已經被處分了。臺北大空襲後,動物園人員挖掘找到了倖存的大象,但未發現勝沼的屍體。戰後第3年,靜子的父親在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後也失蹤了。這都是戰爭所遺留下來,難以消除的內心創傷。

此外,咖啡店老板阿巴斯的父親巴蘇亞,鄒族人,娶臺灣人為妻,因不想被歧視而選擇從軍,接受以腳踏車進出叢林的銀輪部隊訓練。太平洋戰爭爆發,直接被配屬到南方派遣軍,在馬來半島、法屬印度支那都待過1段時間,再被編入緬甸方面的彈藥補給隊。後來至緬北森林與英印軍、中國軍並肩對日作戰,認識擅長馴象的緬甸克倫族,親眼看到叢林作戰的軍人和大象之死亡慘況,這時,巴蘇亞已完全不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巴蘇亞在錄音帶自言,真正屬於本然的我的那1部分,已經像豪雨後山上突然出現的河流,重新被泥土吸納,消失於緬北之森。戰後巴蘇亞回到臺灣,一直鬱鬱寡歡,直到帶4、5歲的阿巴斯去圓山兒童樂園和動物園玩,當他們站在象舍前面,巴蘇亞無聲地噘著嘴,眼睛閃閃發亮。他沒想到,從那個埋葬了無數人與動物的緬北森林分離,來臺後改名為林旺的大象,還會重新見面,像是兩個老朋友在打招呼。一生當中,這是阿巴斯唯一的1次,看到父親巴蘇亞流露情感。此後,巴蘇亞便漸少回家,獨自到城市裡開計程車謀生。

阿巴斯大學畢業,至高雄岡山空軍防砲部隊服役,因偷騎二高眷村於日本時代遺留下來的軍用腳踏車,與隨軍隊來臺的車主老鄒成為忘年之交。老鄒總覺得,家中的白頭翁是以前日本第2高雄海軍航空隊飛行學徒兵的化身。阿巴斯退伍時,老鄒將腳踏車送給他紀念,巴蘇亞回到家,見到這款昔日銀輪部隊的軍用腳踏車,兩眼為之一亮,難得問了很多關於腳踏車的細節,顯然很熟悉這款車子。阿巴斯27歲時,父親把計程車開到郊區,用塑膠管把排氣管的廢氣引到車裡頭,就那樣吸了過多廢氣而死亡。此時,久病的老鄒亦孤獨死於異地他鄉。阿巴斯依循父親巴蘇亞戰爭時期在馬來半島的經過路線,騎車走了1趟,邊攝影邊試著感受父親當時的心境,但車子最終卻在馬來西亞被偷了。阿巴斯繼續照著父親留下的地圖,前往當年緬北村落尋訪,竟然找到那棵會「捕捉正在升往天堂的靈魂」的巨榕,在那幾乎繁密得遮住天空的枝葉裡,看見有1輛腳踏車的車架,懸空在那裡。阿巴斯想像當初巴蘇亞埋腳踏車的情形,也想起二高村的老鄒,他的那輛車,也許是另1個巴蘇亞所埋的吧。

戰爭結束,內心的創傷卻難以撫平,「我」的父親沒有對家人提起戰爭的事,彷如講話的開關壞掉了,家庭親情顯得若即若離。阿巴斯則告訴「我」巴蘇亞比起來好一點,至少錄了兩卷錄音帶,不過,好像有什麼螺絲在他們人生的過程中掉了,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無論是「我」的父親、巴蘇亞,或者老鄒,都好像有什麼尖刺一樣的東西,留在他們身上,他們很努力地花了很長的時間一一把它們拔出來,可是在剩下最後一根的時候,反而又把它刺了進去。如果是現在,應站到他們旁邊,默默地跟他們在一起,陪他們一起把那心裡說不出的什麼東西給挖出來。可是,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靜子則告訴「我」,像穆班長他們這樣的人,好像會不小心,就把自己身上留著的某些東西,加到別人身上,但不論最後做了什麼選擇,都是選擇讓另外一些東西,在他們的身上斷絕掉。

那是一個沒辦法好好愛1個人、好好哀悼1個人的時代,雖然戰爭終於結束了,但倖存者內心的創傷終究無法消除,在生命中欲尋求安頓而不可得,最後不是自殺、失蹤,就是老病含怨而死,這是單車失竊記對逝去時代最深沉的控訴。

(五)幸福與象徵

單車失竊全書敘事的主軸是幸福牌腳踏車,這在臺灣的日本時代,所費不貲,為財力和階級的象徵到50代,1配備齊全的單車仍是島上庶民經濟的幸福指標之1車失竊記仔細描寫當年臺灣自行車大廠「幸福牌」的盛衰,可謂饒富象徵意義。

再者,書中這輛車曾經遺失而又找回,接著跟「我」的父親一起失蹤,意味著「我」的父親對於未來幸福的絕望。20年後,「我」成了腳踏車迷,追索代表著父親與幸福的那1輛意義非凡的車子,此亦為兄弟任性自私,罔顧家庭,造成他人痛苦的1種內心追悔。這種把親情與舊物記憶相互交織的手法,正是小說最動人、最耐人尋味之處。

費盡千辛萬苦,這輛車終於回到「我」的手上,經過細心修復,把車「救」了回來,儘管無法全部找到零件,但有時候,「不全」的意義是形而上的,也就是「無圓滿」,不過,「我」的母親似乎也認為「傷圓滿」(太圓滿)並不是好事,既怕日子過得「傷不全」,也怕日子過得「傷圓滿」。如何在「傷不全」和「傷圓滿」中找到平衡點,才是開啟「幸福」的關鍵。無論如何,「我」再度賦予這輛幸福牌腳踏車新生命,由此跟失蹤的父親取得了精神上的聯繫,也可以說是親情斷裂的重新縫合,更象徵著未來幸福的1種希望。

這樣1部有關腳踏車失去和歸來的故事,至少包括故事主人翁追尋失蹤父親的下落,1位原住民攝影家走踏亡父昔日的足跡,1位單親女子對先母畢生從事蝶畫工藝的追憶,1位老婦對日本殖民時期的生活回顧,還有敘事者本人做為鐵馬玩家的現身說法,此外,還有岡山眷村老兵的故事,臺北中華商場庶民生活白描,原住民族群的悲歡離合,殖民初期血腥的抗日行動及戰後二二八事件,乃至太平洋戰爭馬來半島銀輪部隊傳奇,滇緬森林浴血戰役,圓山動物園大象的生與死……等等,不只是私人記憶的故事,也是集體記憶的書寫誠如論者指出,作者將這麼多的頭緒鏈接在一起,卻能夠舉重若輕,經營得引人入勝,足見其創作之慧心。又,難能可貴的是,單車失竊記除了文字細膩、富有詩意,且在內涵語碼(Connotative Code)方面,呈現家庭親子的代溝,見證了時代的哀傷,有著對戰爭沉痛的控訴,以及對人生幸福的追尋,不免讓人感慨深思。

單車失竊記》之寫作過於知性、理性與冷靜、內斂,著重於觀察與描寫,極少用煽情或戲劇化的手法,把情感刻意隱藏在象徵、物件與記憶中,往往淡化心理衝突或人性掙扎少了揭示人性黑暗與光明對立的衝擊力,一方面也講究小說的結構設計,比如多重敘事線、時間跳接、虛實交錯,甚至於前作的互文等,都讓小說在藝術層次上十分精密,卻使得讀者心思容易被轉移到「結構的欣賞」,削弱了對人物的情感投射,閱讀時難免產生疏離感,雖然內心感慨而未能真正感動人心。然以小說在敘事手法、象徵運用、對臺灣歷史的關照、文學創新的層面來看,單車失竊記》之深具小說藝術價值,確實無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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