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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翻譯小說連載--《幾孤風月》第卅二章「亞旺公爵大人最後一度震驚全場」
2022/10/13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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Ì第卅二章:亞旺公爵大人最後一度震驚全場

「我親愛的伯爵,」芬妮道,語氣似已不堪其擾,「自那可怖的一夜過後,我就沒再見過賈斯汀的人影了。」

亞芒攤了攤兩手。

「可是那已經是一個多禮拜以前的事了!」他嚷道。「他上哪兒去了?我的寶貝姪女兒在哪裏?」

芬妮郡主只朝頭頂翻了翻白眼,卻是戴夫南好心回答伯爵的話。

「如果咱們知道的話,亞芒,相信我,咱們也不會窩在家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咱們上回瞧見亞旺,還是在德‧杜芳夫人的晚會裏頭。」

「他到哪兒去了?」亞芒堅持問道。「難道他沒先回到這兒?」

馬林搖搖頭。

「他在會上,即消失無蹤,」他道。「咱們事先曉得,他打算會後即刻啟程遠赴安諸,去追里昂妮,可是他沒對咱們說清楚正確的地點。他帶走他的近侍,還有爵邸的輕馬車──咱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亞芒無力地投身椅內。

「可-可是他總不能身穿一襲大禮服下鄉去吧!」他道。「他肯定得先返至這兒,將盛裝換成一件輕便的旅行服!」

「他沒回來,」芬妮斷然道。「那套金緞禮服不在他房內,咱們找過了。」

「嘿,奇聞!」亞芒呼道。「難不成他會穿著那身禮服,踏遍法國山水?」

「恕我難以苟同,」戴夫南覺得好笑。「是夜,他會在某處歇腳打尖;如果我還算了解他為人的話,我知道他每次出行,事先俱已備妥行囊。」

亞芒無奈地環顧眾人。

「而你們之中,竟沒有一人得悉他的行程!」他道。「事態愈形嚴重了!我已經登門三回,打探──」

「四回了,」郡主倦然插口道。

「果真如此,郡主?好吧,就算四回了,我來過四次了,只想瞧瞧你們有沒有他的消息,還有我那可憐的姪女兒!依你們看,究竟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戴夫南正視亞芒。

「咱們試著不去想它,亞芒。相信我,咱們心焦,實不亞於你。里昂妮是存是活,咱們到今日仍一點譜兒都沒有。」

芬妮郡主醒了醒鼻子,清了清喉嚨。

「咱們啥事也沒法子做!」她道。「難道咱們只能杵在這兒,瞎操心?」

馬林輕拍她的手。

「至少妳並非啥事都沒做,我的愛。」

「說的是!」亞芒轉向她。「郡主,妳對我那遭罹大難的嫂子伸以援手,我感激莫名,我五體投地!寥寥謝辭已不足道及萬一!妳帶她上妳這兒來,收容她──郡主,我只能謝──」

「噢,胡說!」芬妮道,精神稍復。「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麼?依我判斷,她心神俱疲,情緒不定,自然不宜獨處。可憐的東西!有一度,我還真擔心她會因重度歇斯底里而一命嗚呼呢!不過,自從她見過一位神父,寫下懺悔狀之後,才逐漸有了起色,人也稍微安定了一些。唉,賈斯汀為什麼不托人捎個信兒回來呢!我夜裏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那苦命孩子可能遭遇上什麼事情!」

戴夫南以火箝撥火,增長火勢,壁爐內登時爐火熊熊。

「實情如此,」他道,「除非咱們得知她安然無恙,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夜不安枕。」一絲苦笑浮現他的臉龐。「自從她失蹤之後,這棟宅子沈窒得像座墓陵一般。」

沒有人有心情接腔,室內一片沈默,魯伯適時施施然而入。

「嘿,又愁眉苦臉起來了!」他悠然詢道。「怎麼著,亞芒又來咱們這兒報到了?你乾脆搬來和咱們住在一塊兒,他媽的一了百了,免得來回折騰!」

「我不知道你哪來的心情說笑,魯伯!」郡主道。

「我窮操什麼鳥心?」一向弔兒啷噹的魯伯回口道,步至壁爐火邊。「賈斯汀對咱們說過,他知道里昂妮的去處,我不以為他通殺大嬴之後,會緊接著給咱們賠個他媽的全軍覆沒!嘿嘿,芬妮,我就不信邪!我同妳押一注猴兒,不到這週的週末,咱們這兒就會敲鑼擊鼓,大唱一齣鳳還巢了。」

「如果他找得著她的話,」馬林低聲道。「他離京,已超過一個禮拜了,魯伯。」

「話是不錯,愛德華,」魯伯爵爺駁道。「咱們應該往好處想!你老說喪氣話,有個屁用?就算一個多禮拜都已經過去了,咱們又不知道賈斯汀要跑多遠的路,才能找到里昂妮。」

「可是他連個信兒也沒托人捎來,魯伯!」芬妮急道。「就像這麼的石沈大海,音訊全無,才更教人掛心!」

魯伯凝眸瞪視她,目光不乏一絲驚訝。

「噯喲!妳何時見著賈斯汀忙不迭向咱們報告他的狗屁行跡了?」他質問道。「妳且自行琢磨琢磨我的話,他行事詭秘,神龍不見尾,獨斷獨行,從不搭理旁人!他從不向任何人洩他的底,也不需要任何人為他瞎擔一份心。」他復嘻嘻一笑。「咱們上禮拜二見識到了,他自編、自導、自演出好一場戲碼!追根究柢,他老兄就是不願意旁人摸著他的底細。」

一名小廝傳報梅瑞瓦爵爺來訪;安東尼邁步入室。

「依舊音訊全無?」他詢道,彎腰吻芬妮的手。

「是呀,唉!」

魯伯稍挪身子,喚爵爺坐在他身邊。

「芬妮愁眉苦臉的,正擔心得要死,」他道。「我正在勸她,對賈斯汀要有點信心。」他對芬妮搖搖食指。「瞧瞧這盤賭局,他已經幾鋪通殺過來,芬妮,如果到終場再來個霉莊,他就不叫賈斯汀了。」

「說正格的,我以為魯伯的話不差,」梅瑞瓦頷首道。「我愈發深信亞旺無所不能。」

馬林面色一整。

「他這人是個危險人物,」他道。「那晚文會的慘狀歷歷在目,令我難以釋懷。」

魯伯白了他一眼。

「你可知,愛德華,你這人很煞風景,」他道。

芬妮哆嗦了一下。

「噢,愛德華,請別提那晚!恐怖!想起來就教人寒毛悚立!」

「俗云入土為安,不宜道逝者之長短,」戴夫南道,「但公義終得伸張,真教人好生──舒暢。」

「說的好,而他導得好,媽的,他演得更好!」魯伯道。「我現在閉起眼就可以瞧見他,站在那爐邊講壇上──喝!活生生像個劊子手!可是他又活像魔王現世,像討債的死神!我發誓打那一晚起,我就迷上我自家的兄長了!」

廳門開啟。

「郡主,晚膳已然備妥,」一名小廝躬身道。

芬妮盈盈起身。

「你可願與咱們共膳,伯爵?你呢,安東尼?」

「承情,但我豈可叨擾?」亞芒抗聲道。

「見他媽的鬼,你這小子!」魯伯道。「做了伯爵,反倒端起來了。是的,你叨擾到咱們了,不過,你吃的是賈斯汀的飯,耗的是咱們的耐心。」

芬妮忍唆不住,哈哈一笑。

「討打的孩子!伯爵,咱們先行,可否煩你伸臂護送我入餐室?咱們這夥人陽盛陰衰,我孤伶伶地好不自在!」

「伯爵夫人呢?」她經過他身側時,馬林低聲詢道。

「她不下樓,托盤會送至她房裏,」芬妮應道。「無論我怎麼勸誘,她總不願下來見人。坦白講,我也以為她目前還是獨處療傷的好。」

於是他們相偕邁入餐廳,各自在長餐桌坐定,芬妮坐於下首,而馬林則揀男主人主座。

「你們可知,我最近幾乎都不敢到外頭瞎逛,」魯伯論道,抖開餐巾。「我無論跑到哪裏,眾人都一擁而上,向我打探訊息。」

「是啊,他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咱們所知並不比他們來的多,」戴夫南道。

「還有,每天都有人聚在咱們家門口,探問里昂妮是否安然歸來!」郡主道。「光只今天,我就接待了孔德殿下、德‧黎雪優、和德‧拉羅格夫婦!全巴黎都會伸出雙手,熱烈歡迎這孩子,當她──如果她回來的話。」

「滾妳蛋的『如果』,芬妮!」魯伯道。「你要杯克萊涅〔註一〕,東尼?」

「勃根地就好,謝謝,小瘋子。」

「我已經不再覆函了,」芬妮道。「外頭都是善心人,慰問函如雪片飛來,我沒法子逐一回謝。」

「善心個屁!」魯伯鼻中哼了一聲。「依我看,全他媽的都好奇得緊!」

「亞芒,關於瓦梅──我是指邦納那小伙子,你決定如何處置他?」

亞芒擱下手上刀叉。

「如果你們相信我說的話,那男孩竟可謂感激涕零!」他道。「那晚在德‧杜芳夫人沙龍裏發生恁般大事,他卻始終惶惑得很,所以我費盡唇舌和他解釋了,你們猜猜,他是怎麼說的?」

「咱們哪猜得著,」魯伯道。「咱們的疑團已經夠多了,用不著你在這兒大賣關子,所以請你說話別繞圈子!」

「魯伯!」郡主蹙額斥道。「粗魯的毛孩子!」

「他說,」亞芒續道,「『謝天謝地!我終於盼到這一天,能夠有我自己的農場了!』」他刻意環視在座眾人。「你們聽到過這等奇事麼?」

「沒聽到過,」戴夫南一本正經答道。「然後呢?」

「當然,我會給他買個農場,留下一筆錢安頓他。我建議他不妨留在巴黎,並且保證我會庇翼他,可是他一逕將腦袋搖得像個博浪鼓似的!他說,謝了,他早對城市生活深惡痛絕了!」

「瘋了,」魯伯斷然道。

梅瑞瓦驀地一動。

「你們聽!」他銳聲促道。

外頭大廳傳來騷動聲,似有貴客降臨。在餐室用膳的眾人不約而同一躍而起,旋即赧然面面相覷。

「有──有人來訪,」芬妮道。「我相信只不過是──」

餐廳大門嘩啦一聲給人推開,只見公爵大人頎長的身形佇立門口,足登及膝統靴,長靴靴跟安裝馬刺,身披騎馬大氅。俏生生依偎他身畔,一隻小手緊握住他的大手的女孩,則是紅潮泛頰、神采煥發的里昂妮。她已然除下女帽和斗篷,一頭閃耀的紅髮略顯蓬亂。

室內頓時亂成一團,眾人齊聲歡呼,芬妮又笑又叫地疾奔向前,而魯伯則把自己的餐巾當作旗子,拼命在頭上揮舞。

「我剛才是怎麼和你們說的?」他高喊道。「咱們的德‧聖維小姐回來了!」

公爵大人舉起一隻手,制住興奮難抑的眾人。他嘴角噙著的微笑不同於既往,隱隱透露他正以某樁物事而自豪。

「不,魯伯,」他道,微一躬身。「我今日有此榮幸,為大夥引見──我的公爵夫人。」

「他媽的大頭鬼!晴天大霹靂!」魯伯驚喘道,急衝向前。

但芬妮還是先他一步,一把將里昂妮擁入懷裏。

「噢,我親愛的小寶貝兒!我真歡喜──我難以相信──你在哪兒尋著她的,賈斯汀?笨孩子!傻孩子!咱們都快急瘋了──再給我個吻,我親愛的安琪兒!」

魯伯毫不客氣地將她推開。

「嗨,瘋丫頭!」他道,喜孜孜地給她一個大響吻。「你給我帶回來一個嫂子,賈斯汀!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到她!可是竟瞞著咱們跑去結婚去了,他媽的!真是峰迴大路轉,轉得好,轉得妙,轉得他媽的刮刮叫!」

輪到梅瑞瓦將他撂到一邊。

「我親愛的小里昂妮!」他道。「賈斯汀,容我先向你致賀。」

然後,馬林和戴夫南也依次趨前道賀,餐室裏洋洋一片喜氣。亞芒於此時一把攫住亞旺的手。

「為何不事先徵求我這位叔叔的同意?」他佯怒,板著臉質問道。

亞旺一彈雙指。

「閣下的同意就值如許,我親愛的亞芒,」他道,回首凝視給七嘴八舌的眾人圍繞住的里昂妮。

「她究竟跑到哪兒去了?」亞芒猛扯他的袖角,吸引他的注意力。

公爵大人的雙眼仍未離開里昂妮。

「她到哪兒去了?到我估量她會去的地方去了;在安諸,和我提到過的神父在一起,」他道。「如何,芬妮?妳可滿意?」

她離開里昂妮,親熱地擁抱他。

「親愛的,我好幾個月前,就已經這麼為你盤算好了!可是你們就這麼悄悄結了婚,枉費我一番心思,還夢想給你們籌備一場本世紀最豪華的婚禮呢!你們太過份了,我抗議!噢,親愛的、親愛的孩子!瞧我歡喜得都快掉淚了!」

忽然間,一片死寂籠罩餐廳。徘徊於門檻,畏畏縮縮、失魂落魄的,乃是里昂妮的生母德‧聖維伯爵夫人,那兩隻紅腫的眼睛直勾勾地死盯住里昂妮。原先歡暢的氣氛蕩然無存,代之而來的沈默好生教人尷尬不安。好個小里昂妮,緩步趨前,步至夫人面前,稍形躊躇地向夫人伸出一隻小手,神態甚是溫婉。

「我的──媽媽?」她道。

夫人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哭喊,緊抱住她不放。里昂妮圈住母親的腰,默默領她出室。

芬妮掏出自己的手絹兒。

「可愛的、讓人心疼的好孩子!」她嘎聲道。

戴夫南拉住亞旺的手,搖它個不停。

「賈斯汀,我心下的欣慰,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我親愛的修,此乃破天荒之事!」公爵大人懶懶洋地嘲道。「我所期待者,乃是閣下復對我皺眉蹙額,搖頭太息。」

修哈哈大笑。

「不,不,我的好友,此回不然!你終於學會愛另一人甚於愛己,我深信,你會成為你那位公爵夫人的模範丈夫。」

「我立意即此,」公爵大人道,除下外氅。公爵此時面色極佳,較往常增添些血色。但他作風如昔,復高執單眼鏡,漫然環視餐室。「蝸居今日好不熱鬧呀,」他論道。「難道諸位有先見之明,聚此迎迓咱們?」

「迎迓你們?」魯伯重複道。「媽的,你還好意思說!過去這十日內,咱們除了等候之外,就還是等候!你單人匹馬,逍逍遙遙晃到安諸去了,可是對咱們這些留在巴黎的人來說,卻是悶得慌、急得慌、無聊得慌。亞芒三天兩頭就竄往咱們家來,渾似只蹦蹦箱,老蹦出個小花臉來嚇人;樓上又有位唱苦旦的伯爵夫人,鎮日以淚洗面,每隔幾分鐘就大發一場歇斯底里;然後,半個巴黎幾乎擠破咱們家大門,伸個老長鼻子想嗅出更多宮廷秘辛。總而言之,你完全料不到咱們家竟成了瘋人窩!我羨慕梅瑞瓦,他還可以回到京堡飯店去過夜。謝天謝地!至少在早餐桌上,我可以少看他一個人的面孔!」

「我想探明的,」梅瑞瓦道,沒理會魯伯爵爺,「是這一點:你一路旅行至安諸,難道一直穿著那襲金緞禮服?」

「果真如此,鄉下人會誤以為天兵下降!」魯伯嘻嘻而笑。

「不,諸位,不,」公爵大人嘆了口氣道。「在頭站打尖時,我即換回便服。亞芒,你一切均安否?」

「一切都順利極了,賈斯汀!我嫂子忙不迭找神父簽下懺悔狀,我那名前任『姪兒』將有座農場,從此歸隱田園。我由衷感激你的恩情,結草啣環,均難以回報。」

公爵大人為自己倒了一杯勃根地酒。

「所謂恩情,已加倍償還,親愛的。我已獲至高酬報,幸與令姪女結褵,」他道,微微一笑。

里昂妮於此時入室。出於本能,她還是先返至亞旺跟前。

「我媽媽想獨自清靜一會子,」她正色道,眼神也恢復了以往的光采。「噢,我真歡喜又能見到大夥聚在一塊兒!」

魯伯用手肘輕推了一下戴夫南。

「瞧瞧賈斯汀的臉孔!」他耳語道。「你什麼時候見到他現出那種志得意滿的神情過了?這老小子可真以里昂妮為榮呢!里昂妮呀,妳小叔餓得快站不穩了,妳若不介意,我可要先祭祭五臟廟了。」

「我也餓得狠了,」她點點頭道。「郡主,妳不曉得,女孩兒家結了婚有多好!」

「哦?我不曉得麼?」郡主呼道。「妳這孩子如此口沒遮攔,豈不引人遐思?」她領著里昂妮來至餐桌下首,亦即她自己原先的女主人席位。「坐下,親愛的!」

「郡主,這是妳的餐位!」里昂妮道。

「親愛的,如今,我僅在府上作客而已,」芬妮道,笑著向她道了個萬福。

里昂妮的目光詢問亞旺。

「不錯,娃娃,妳且寬心入座。」

「大夥瞧瞧我!我覺得我如今很有權勢了!」里昂妮道,在高背椅坐下。「魯伯坐在我這一邊,而──而──」她遲疑著──尚未習慣新的稱謂──「德‧聖維伯爵──我是說我叔叔,就坐在我的另一邊。」

「妳安排得十分得體,我親愛的,」郡主頷首道,自行到亞旺右手邊坐下。

「既然我現在是一位堂堂的公爵夫人了,」里昂妮道,頑皮地眨了眨一隻大眼睛。「打今天起,魯伯就得對我恭恭敬敬的,是不是,老爺?」

亞旺坐於長餐桌另一端,對她溫柔一笑。

「只要妳一聲令下,親愛的,他就會流浪街頭,行乞度日。」

「去他媽的畢恭畢敬!」魯伯道。「我要妳謹記『長嫂若母』那句箴言,妳這潑娃兒!天哪,我這腦袋是漿糊做的呀?」他一躍而起,高執酒杯。「我先領頭敬一杯酒!」他道。「敬咱們的亞旺公爵夫人!」

大夥均起立敬酒。

「敬公爵夫人!」戴夫南躬身一禮道。

「我最親愛的嫂子!」芬妮高叫道。

「我的愛妻!」公爵大人輕聲道。

里昂妮起身答謝,紅潮泛頰,藉助魯伯的手,輕躍到椅子上。

「我謝謝大夥向我敬酒!」她道。「我也可以帶頭敬酒,是不是?」

「行!好嫂子!」魯伯道。

「我要祝老爺!」里昂妮道,微微欠身,俏皮地向亞旺行了一個里昂時代的禮。「噢,我的酒杯在哪兒?魯伯,快把它遞給我!」

於是眾人齊祝公爵一巡酒。

「然後,」里昂妮道,「我要敬魯伯,因為他待我很好,把我這位堂堂公爵夫人服侍得很週到!」

「說得好,乖娃兒!」魯伯爵爺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道。「然後呢,瘋丫頭?」

仍高踞椅上,里昂妮喜孜孜嚷道:

「你們瞧,我在這世上,好像愈爬愈高了!」

「別在椅子上活蹦亂跳的,仔細妳跌個倒栽蔥,傻丫頭!」魯伯警道。

「別打岔,」里昂妮訓道。「我正準備發表一篇當公爵夫人的感言。」

「上帝可憐可憐咱們,妳日後還會想出些什麼點子呀?」魯伯蠻不在乎,仍嘻皮笑臉道。

「閉嘴,你這笨蛋…..我先前只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女孩子,然後,我當了老爺的侍僮。然後,我又做了老爺的被監護人,而現在的我,卻變成一位堂堂的公爵夫人了!我莊重得很夠了,是不是?」

公爵大人站在她身側,攬腰將她抱下椅子。

「我的娃娃,」他道,「公爵夫人不得在椅上手舞足蹈,也不得破口喝斥她們的小叔──『笨蛋』。」

里昂妮面不改色,一隻閃亮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

「我這位公爵夫人就是這付模樣,」她悠然道。

魯伯對她大搖其頭。

「賈斯汀教訓得是,」他道。「妳應該改弦易轍了,小潑婦。一堆子皇室貴冑再不能送妳花朵了,對不對,賈斯汀?想想其他公爵夫人的那種威嚴!那種格調!當公爵夫人,就該擺出公爵夫人的架勢!妳的頭髮也該留長點,方才有個貴婦樣兒。還有,往後對我說話,也該客客氣氣,拿出做長嫂的款兒。妳若是在我朋友跟前『笨蛋』、『笨蛋』的胡叫一通,我的面子還能往哪兒擱去!我的公爵夫人,妳得學點禮數,還有,再向妳老公那兒借來一點倨傲!如此,方才像位堂堂公爵夫人,妳說是不是,芬妮?」

「哦?──呸!」亞旺公爵夫人啐道。                                                             〔全書完〕

第卅二章譯註

〔註一〕 克萊涅(claret)  法國波爾多(Boreaux)所產葡萄酒,呈濃紫紅色。


*《幾孤風月》第九章「里昂與里昂妮」                *《幾孤風月》第十章「芬妮郡主義憤填膺」
*《幾孤風月》第十三章「里昂妮的教育」             *《幾孤風月》第十四章「魯伯‧亞勒斯泰爵爺登場」                 
*《幾孤風月》第廿九章「里昂妮的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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