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畢業後，近半年來，陳鋒每月會抽空回系上二、三次；參加小組會議或是聆聽校外人士的演講、報告，期能掌握最新的資訊和動態。平時的小組會議，大家都忙，難免有人遲到、缺席。而此次「感恩節」前的臨時會議，格外重要。大老闆的金牌律令已下，屆時全組勢將按時齊聚一堂，沃爾夫、戈登、姚宏和眾門生等，一個都不會少。機遇難得！

當天下午，他一身當年出國時的裝扮：白襯衫、藏青色套頭毛衣、黑呢西褲、白球鞋、外罩那件軍綠棉外套。離會議預定時間還有十多分鐘，悄然地出現在組上的會議室中，被動地和先到的幾個人打了招呼。看還有些時間，便下樓轉到一樓系主任羅吉斯的辦公室旁，一如往常般地瀏覽掛於系辦公室門外牆上的佈告欄，有口無心地和過往的教授、同學們寒暄著。見羅吉斯的大門敞開，知其亦趁長假之前正在辦公室內拼命地趕工、幹活兒。

此前稍早，他給副校長布拉格的辦公室打了電話，希望他於今天下班前能抽空接見。祕書琳達接了電話並告知陳鋒：「副校長整個下午將在其辦公室內會晤重要訪客，沒空！」

將近四點，他從容不迫地回到了四樓的會議室。人們陸續地到達，各自找了位子坐下，等待開會。四點正，但見沃爾夫、戈登和姚宏連袂有說有笑、神情愉悅地抵達會場。沃爾夫，理所當然地、習慣性地坐在長方形會議桌一端的首位上，而戈登與姚宏則如同其左右護法，相偕地分坐其兩旁。三人鼎足而坐，傲視全場，儼然執眾人之牛耳。陳鋒因是旁聽身份，安靜地選了一個沃爾夫背後的二線位子就坐，兩手隨意地插在他那穿了六年的軍用棉外套的口袋中。

會議正式開始，沃爾夫眼中的寒光威嚴地橫掃過圍繞長桌而坐的每一個人，然後提綱挈領地說明此次會議的目的和重要性，逐一詢問了各人的進度及狀況，並要求與會的眾人應相互嚴格地檢視彼此為下週研討會所準備的材料和講稿，務必做到滴水不漏、盡善盡美。

沃爾夫的開場白用了將近二十多分鐘。他話語方落，戈登正待開口，只見陳鋒面帶微笑地緩緩起身，一言不發，環視眾人。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從他外套的右口袋中掏出那把左輪手槍，鎮定地對準面前背對著他的“恩師”；在他近兩個星期“理性”的思考和籌備之後，今天，自己二十九歲的生日，他的槍，開始為他訴說和發洩著這幾年來久抑心中、積重難返的怨恨和悲憤、為他顧影自憐的“悲慘境遇”討回「上窮碧落下黃泉」皆難以尋覓的“人間公道”了！

          頭號目標當然是沃爾夫！對著他的後腦，說時遲那時快，接連就是兩聲如大型鞭炮般的轟鳴。然後，順勢朝坐在沃爾夫右側、正聞聲轉頭、不明究理的姚宏面部，又是兩聲巨響。而左側五短身材的戈登，此時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屁滾尿流，肉球般的全身癱軟地滑坐在會議桌下。陳鋒不加思索地向戈登臃腫的前胸送去了槍內剩餘的兩顆子彈。他，近在咫尺，槍法神準，彈無虛發。五秒之內，三名“霸凌”自己多年的宿敵，皆應聲倒在了自己的槍口之下，蜷臥在各人身軀下汨汨湧出、聚流成灘的殷紅血泊之中。一波波前所未有的、無以名狀的極度亢奮和快感正瞬間劇烈地沖擊著他的胸膛！

          熟練地將左輪槍放回外套口袋，神態自若地轉身離開會議室迅速下樓。在狹隘的樓梯間撞見一位平日經常冷嘲熱諷自己、屬另一個小組的中國學生正奮力地往上爬。「哼！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冷笑著從背後腰間褲帶上抽出那把九毫米半自動手槍，擦肩而過的同時，近距離向對方的腹部開了兩槍。

          快步走到一樓系主任的辦公室，大門依然敞開著。他，長趨直入，對著座位面向門口、正獨自伏案疾書、尚不知情勢嚴峻的羅吉斯顱頂，毫無預警地連開三槍。可悲，好個堂皇的名校物理系主任，頭猶未抬就槍響人栽，至死仍不知何為與何故！

          北國的深秋已冬意甚濃。晝短夜長，午後四點多的光景好似夏日時分的傍晚。凜冽的寒風夾雜著花絮似的飛雪，極目盡是銀裝素裹，校園內外呈現一片祥和與安寧，頗富浪漫和詩意。

          由於是「感恩節」前的週一近晚，天候又不佳，校園內人行稀疏，且都形色匆匆。

離開物理系大樓，他頂著風雪、小跑步地朝一箭之遙的學校綜合行政大樓奔去。進了大樓內的電梯，氣喘吁吁，趁機為左輪手槍換裝子彈。倉促間，從顫抖的手中滑落了一顆子彈。顧不得撿拾，出了電梯，老馬識途地向副校長布拉格的辦公室疾步直衝。由早上與其祕書琳達的電話聯繫中得知：「副校長整個下午將在其辦公室內會客。」此時，他要給布拉格一個意外的“驚喜”。進了辦公室外圍的祕書處，被琳達攔下。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琳達輕聲細語、非常客氣地詢問他。

          「我要見副校長！」他沉著地高聲回答。

「我上午在電話中不是已經跟你說過，副校長他下午沒空嗎？」琳達不耐地揚聲質問著他。

「無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見布拉格。我現在就要見！」他有意地提高嗓門、大聲回應。

          兩人喧擾的爭執聲，驚動了正在內室會客的副校長布拉格。他推門而出，一探究竟。陳鋒見目標出現，迅捷地再次從他外套的右口袋中掏出那把左輪手槍，瞄準三米開外的布拉格頭部，連扣兩次扳機。瞬間，轉身向背後驚愕得目瞪口呆的琳達脖子上也開了一槍，鮮血登時從她的頸部狂飆而出。回頭查看布拉格的情況，在確定他已了無氣息之後，陳鋒神情冷漠地收了槍，離開布拉格的辦公室，經樓梯快步下樓，出了行政大樓。重重地深呼吸了數次，吐氣成煙。然後，束了束外套的衣領，雙手插入口袋中，朝物理系館的方向急切地走回，隱沒於漸趨昏暗的校園之中。

[待續 … (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