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遊事件」發生後,陳鋒在中國同學中已不甚得人緣,與眾人間的關係出現了逆轉、冷卻的趨勢。次年初秋,新任的「聯誼會」主席姚宏與陳鋒協商,請他同時接待並暫時安置兩位即將到來的秋季班男女新生。時值他和喬治剛為各項“同居糾紛”鬧得沸沸揚揚之後,彼此刻刻小心,處處提防。幾經思量,宿舍的空間本就狹小,此次又有女同學借住,恐諸多不便。因此,他未多加說明即斷然回絕了主席的請託,卻也在同學心目中坐實了對其冷漠、自私、孤傲的反面傳聞和評價,從而加快了人們對他疏離、排斥的腳步。很快地,他發現自己不再受邀於多數同學們的私人餐宴、聚會,而別人對自己所發出的熱情邀約也興趣缺缺、反應冷淡。門可羅雀,電話幾希。
此時此刻的他,研究工作進程緩慢,師生互動情勢堪虞,人際關係面臨崩盤;「四面楚歌」之悲情,油然而生。意興闌珊,心境蕭瑟。平生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而且是全方位的多重、同時沖擊。自己不覺地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朝人性的黑暗面慢慢地牽引著,逐步朝著剛愎、封閉、敏感、多疑與極端的方向蛻變。言行舉止變得更以自我為中心和富攻擊性。
「他自視甚高,總愛誇耀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常自詡為“物理尖子”,夢想成為“愛因斯坦”型的大物理學家。」
「陳鋒講話口無遮攔,總喜歡議人之短,以嘲諷他人為樂,侵襲性強,時常“出口傷人”,讓別人下不了臺。」
「他過於好強自負,不很合群,相當乾綱獨斷,現在已沒有多少人願意和他來往了。」
系上部分中國同學以怨懟的口吻訴說著近年來對陳鋒的個人觀察。甚至,他們將心中對陳鋒待人處世之言行態度的種種不滿,進而轉嫁於對他個人觀點及言論的全盤否定,以人廢言。
某日中午,陳鋒恰巧外出,大伙兒在系館四樓的學生休息室裡用餐、閑聊,扯到最近電腦品牌和軟體方面發展與比較的問題。
小謝插嘴說道:「這個牌子的電腦與配套軟件,聽陳鋒說,挺不錯的,價格又合理 …」語音未落,大哥級的姚宏立刻搖頭並不以為然地打斷他的話:「陳鋒懂個屁!他是個什麼貨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根本不能聽他的!他的話要能信,那狗會穿褲,豬會飛 …」眾人微笑,知趣不語,接著岔開話題,顧左右而言它。
類似的情況不止一次的在系上發生。只要有人提及陳鋒對任何事物的意見或看法,「陳鋒他懂個屁!」幾乎已成某些同學們的特定反應。人事互動如鏡面反射,他因此多數時候也相當地意氣用事。關於旁人的說法,不分緣由,一律報以最強硬的回應和反擊,對待大家的態度及言語常充滿了敵意與挑釁的意味。冤冤相報,惡性輪迴。
然而,「一種米養百樣人」,也並非所有的人都視陳鋒如寇讎。在系上、校內,還是有兩、三個鐵桿哥兒們,偶爾和他一起打球、吃飯或聊天。小謝即為其中之一。他比陳鋒足足小了兩歲多,也是一名CUSPEA的公費生,和姚宏同年入系就讀。當陳鋒身陷逆境、倍受眾人孤立與奚落的時候,他是全校碩果僅存的幾個仍願和他往來、課餘閒暇時仍與他談天說地、下棋打球的同胞夥伴。
「他的人其實還蠻好的,非常、非常地樂於幫忙。每次我有困難,急需幫手,只要一通電話,他二話不說,立馬過來,而且常常是大半天都賠上了。他也並不如眾人所說的那般小器和斤斤計較,只是經常過於較勁兒地力求公平和公正而已,無非只是想盡力把一碗水給擡平了唄。卻往往反而招惹大伙兒的誤解罷了。」小謝常有意無意地趁機替陳鋒向同學們辯解。
「他和我一樣,對於大球,像籃球、排球、足球什麼的,並不感興趣。咱哥兒倆只玩乒乓球、檯球、保齡球等個人技巧性要求較高的小球。他打保齡球尤其講究,對於球的大小、質量、持球的方位和擲球的力度等等,都有自己一套獨特的理論和見解。但他的成績卻常走極端;好時通盤滿分,差時全軍盡墨。」小謝口沫橫飛地談論著他與陳鋒以球會友的點滴。
有一回,他們倆相約打保齡球。玩著玩著,陳鋒突然問他:「你老闆對你好不好?」
「挺好的!我的兩個老闆對我都不錯。」小謝漫不經心地答道。
只見陳鋒平靜的臉上頓時愁雲浮現,低頭望著計分板凝視良久,才幽幽地吐出:「那就好 …」
接著,他感慨萬千地開始向好友傾訴著:「不知怎麼搞的,我老闆一直和我過不去。老是給我一大堆活兒也就罷了,幹完後又總是批評我的不是。最近我好不容易才完成他所交代的一項工作,可他總挑三撿四地表示極度不滿。罵了我幾頓不說,還一整個禮拜拉長了臉不理我。真搞不懂我到底是那兒得罪他了,常常給我臉色看 …」
小謝無言以對,只能泛泛地安慰著愁眉深鎖的陳鋒。
[待續 … (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