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彈指，好景不常。沃爾夫教授對陳鋒的賞識與新鮮感猶如朝露晨霧，隨著姚宏的出現，眨眼間煙消雲散。

      沃爾夫小組的研究室位於整棟物理系館共六層建築中的第四層。由於研究經費充足，手下兵多將廣，他的小組幾乎佔用了整個四樓總面積的一半；除了自己與學生們的辦公室之外，尚有一間組上專用的小型圖書室兼會議室，及一間相當寬敞、明亮且設備齊全、先進、為全組所專屬共用的電腦機房。另與其他小組合用一間學生活動兼休息室。

          不知何故，陳鋒成為「博士候選人」後，即選擇了有關「基本粒子之結構與交互作用」的理論探討為自己博士論文的研究課題，屬近代高能物理中的尖端領域。由於其中所包含的高度複雜性與侷限性，全球有能力涉足其間的科學家為數不多。而有關基本粒子純理論的研究尤其困難，其假設性與抽象性大，常需要進行大量繁複的物理推演及數學運算，並必須利用電腦程式予以模擬和求證，令人頭痛、抽搐，又不易得到具體成果。但他卻執意孤獨地咀嚼這樣一顆難以下嚥和消化的“鐵蛋”，欲利用自己根基深厚的數學功底，嚐試借助電腦來尋求理論方面的某些探索及突破；且越陷越深、走火入魔。

          他匠心別具的研究構思，希冀運用電腦模擬的方式，將成堆成套的物理公式和數學計算轉換成以高階電腦語言所寫成的程式嵌入電腦中，通過電腦的高速運算來預測及求證基本粒子的結構與其間交互作用的規律。好比在電腦上進行各項高能物理實驗，把小小的一部電腦當成了偌大一間的實驗室。

          不幸的是，導師沃爾夫教授雖號稱其研究興趣廣泛，所發表的學術論文之內容幾乎涵蓋高能物理中的各個方向，但他真正的專長卻在實驗方面。因此，對於陳鋒此一純理論的研究顯得有些力有未逮而興味索然。約莫一年左右，他便開始質疑該課題的可行性及批評陳鋒的研究構思及方法。

          由於雙方缺乏良性的溝通與對彼此理念的深入了解，磨擦日增，誤會漸深；惡性循環下，師徒關係開始朝負面方向加速地前進。其間，沃爾夫或風聞陳鋒在校外打工的傳言，開始格外注意他的日常動態。每次只要在研究室內不見陳鋒，轉頭便問其他學生：「陳鋒又上哪兒去了？」面色凝重、久久不語，常使全組氣氛成天低迷而緊張。

          「你剛才的兩個小時去哪兒啦？」導師冷峻地詰問著。

          「我上圖書館了。」陳鋒平和地回答。

「你真的呆在圖書館兩個小時？」導師繼續嚴肅地盤問著。

「是的。」陳鋒堅定地答道。

「昨天我交待你的問題想過了沒有？」導師進一步地詢問他。

「這正是我上圖書館查找資料的原因。」陳鋒回答。

「你剛剛真的在圖書館裡找資料？」導師再次怏怏地問著同樣的問題，語氣顯得十分的不友善及不信任。

「是 … 是的！？」陳鋒有些詫異地答道，心中頓感一陣涼意與一絲不快。

身為舉足輕重的猶太裔學者，沃爾夫對於旁人，尤其是自己的學生，明顯地時有近乎苛刻的批評和要求。他於是開始刻意地加重陳鋒的工作量，在陳鋒進行本身課題研究的同時，亦要他參與其它項目的研討、出席系內、組上的各種會議及每星期定時向他提出進度報告。

          「合理的要求是訓練，無理的要求是磨練！」為滿足導師的要求，不管合理與否，陳鋒無奈，只得夜以繼日地在研究室內的電腦系統上工作著；每週六天，黎明即入，夜半方休。而在餐館打工的時數也不得不被迫縮減至週六或週日一天而已。

          導師的舉措，使個性一慣自負剛烈的陳鋒深感自尊嚴重受損。他鎮日一語不發，表情冷漠、目光茫然。對於沃爾夫的話語，充耳不聞或消極抵抗；對於組上的一切公私活動，漠不關心或虛應故事。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陰鬱低調。他無言的抗議，使沃爾夫更加惱怒，透過他那寒光逼人的老花鏡，這個他曾寵信一時的第一位中國弟子，愈加顯得格外地不順眼了。更處處對陳鋒挑剔，時時給陳鋒難堪。而個兒頭矮了沃爾夫一截的他，每每在與導師面碰面針鋒相對時，總有一種仰人鼻息的窩囊、一股莫名的被壓迫感。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恰好在此時發現自己的一項推算與模擬和沃爾夫預期的結果不符。經他嚴謹地反覆演算及查核之後，結論還是一樣。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將自己的發現如實地向導師彙報。

初生之犢，乳臭未乾，竟敢在學術上公然向權威挑戰！？

[待續 … (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