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即將舉行選舉的比哈爾邦，其歷史和當代意義毋庸置疑。當代議題往往主導選舉討論。比哈爾邦嚴峻的經濟困境幾乎總是被提及，這也不難理解。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常常忽略了比哈爾邦過去輝煌的一面。或許，就算只是簡單地回顧一下比哈爾邦的歷史，也是值得的。

比哈爾邦歷史上最廣為人知的部分或許是佛陀於西元前5世紀在菩提伽耶悟道成佛。佛教傳播到亞洲多個地區——中國、日本、韓國、印尼、泰國和斯里蘭卡——實際上成為了世界性宗教。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佛教在印度的影響力卻逐漸縮小。

其次，雖然比哈爾邦的人均收入如今在印度墊底，也常成為人們討論的話題，但在古代並非如此。貧窮的王國或共和國很難建立世界聞名的大學。西元5世紀，笈多王朝在比哈爾邦創立了那爛陀大學，比牛津大學早了500多年，甚至比歐洲最古老的大學——義大利博洛尼亞大學的誕生還要早。這絕非一項可以輕視的歷史成就。

就比哈爾邦的近代史而言，至少有四個特點值得關注。其中兩個特點與當今社會息息相關，因此下文將對此進行更詳細的探討。

薩蒂亞格拉哈到曼達爾

但在此之前，我們不妨注意到，在甘地發起全國性非暴力不合作運動震撼英國之前，他於1917年在比哈爾邦的查姆帕蘭地區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與他在南非的抗議活動非常相似。因此，比哈爾邦完全可以被視為甘地非暴力不合作運動在印度的發源地。古吉拉特邦的凱達地區則稍晚。

此外，印度現代史上的重要人物賈亞普拉卡什·納拉揚出生於比哈爾邦。 1970年代初，他領導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對英迪拉甘地統治的運動。 1977年，隨著英迪拉甘地下台，緊急狀態結束，納拉揚在組建德里首個非國大黨政府的過程中也發揮了關鍵作用。由於內部矛盾，該政府未能長久維持，但它確實提升了印度的民主信譽和活力。

最後，讓我們來看看現代比哈爾邦的另外兩個特點，這兩個特點與本次選舉密切相關。

人們往往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在以印地語為主的北方邦，比哈爾邦是唯一一個人民黨（BJP）未能單獨執政的邦。在北方邦、中央邦、拉賈斯坦邦和哈里亞納邦，人民黨的印度教民族主義最終壓倒了曼達爾（Mandal）的種姓政治。但在比哈爾邦，低種姓政治根深蒂固，以至於印度教民族主義迄今只能與之結盟。當然，人民黨最終希望成為比哈爾邦的唯一執政黨。但這可能不會很快實現，而且很可能在這次選舉之後也不會。

為什麼會這樣呢？

當然，從歷史上看，旨在賦予低種姓群體權力的曼達爾式政治起源於南印度，尤其是在當時的馬德拉斯管轄區，早在10世紀10年代末就已出現。但在北印度，這種政治又過了五、六十年才出現，發源地是比哈爾邦。

在比哈爾邦，卡普里·塔庫爾領導曼達爾政治。 1978年，他擔任首席部長期間，在為表列種姓和表列部落保留名額的基礎上，為其他落後階層（OBC）推行了一項平權行動計劃。該計劃被稱為政府職位26%保留名額模式。其主要目的（儘管並非完全）是透過就業配額來提升其他落後階層的地位。

卡普里·塔庫爾被視為拉魯·普拉薩德·亞達夫和尼蒂什·庫馬爾的導師，而諷刺的是，這兩位後來卻成為比哈爾邦權力鬥爭中的勁敵。換句話說，塔庫爾的政治影響力遠遠超出了他擔任首席部長的任期。事實上，在拉魯·普拉薩德和尼蒂什·庫馬爾長達三十五年的統治時期，他的政治理念得到了製度化。

正因如此，儘管人民黨可能打破了北方邦曼達爾政治的壟斷，但在比哈爾邦卻未能做到。事實上，莫迪政府於2024年1月追授卡普里·塔庫爾“印度國寶勳章”，正是試圖與曼達爾政治建立夥伴關係。此舉部分是為了鞏固與尼蒂什·庫馬爾的聯盟，部分是為了顯示人民黨並非高種姓政黨，也關心其他落後階層（OBC）。

在這次選舉中，人民黨能在比哈爾邦取得多大進展，從而像北方邦那樣贏得邦議會絕對多數席次？

民主倒退

最後，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新問題，那就是特別強化修訂（SIR）。比哈爾邦是選舉委員會（EC）首次嘗試「清理」選民名冊的邦。選舉委員會和中央政府的核心主張——只有公民才有民主投票權——很難讓人反駁。但正如我之前在《ThePrint》上撰文指出，爭議的焦點在於，這項看似合理的原則在執行過程中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從本質上講，S​​IR（特定選區劃分）已演變為一項剝奪選舉權的計劃，旨在消除或嚴重限制那些可能投票反對現任官員的群體的投票權。最高法院的裁決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選舉權被剝奪的問題，但仍有大量選民被排除在外。選舉委員會希望在比哈爾邦之後，將SIR的概念推廣到其他許多邦。

這項發展與全球迅速湧現的民主倒退的文獻直接相關。通常，民主倒退始於行政部門試圖削弱獨立機構——法院、選舉委員會、情報機構、稅務機關、中央銀行、媒體和大學——的權力和自主權。在民主制度下，這些機構不應是黨派機構，其職責不應是助長行政權力的無節制擴張。相反，它們的主要職責是透過各種符合製度的方式，制約行政權力的過度擴張。它們是「中立的裁判」。

我們也知道，在最初的製度推動之後，倒退通常會集中在選舉上。透過制定有關公民身份和投票權的規則和法律，倒退者試圖使選舉情況向現任政府傾斜。印度目前正處於倒退的後一個階段。

但研究也指出如何扭轉民主倒退的趨勢。政治學家勞拉·甘博亞在其2022年出版的著作《抵制民主倒退：反對派應對民主侵蝕的策略》中，運用了大量實證研究，指出三管齊下的策略最為有效，例如在波蘭（以及後來的巴西）。當反對派運用（1）非暴力抗議、（2）透過法律途徑進行訴訟、（3）進行競選活動來發起鬥爭時，恢復民主活力的可能性會比其他方式更大。

因此，比哈爾邦的選舉為印度民主的進一步發展提出了另一個核心問題：它會加劇民主倒退，還是會遏制這種下滑趨勢？

阿舒托什·瓦爾什尼是布朗大學索爾·戈德曼國際研究與社會科學教授，同時也是政治學教授。以上觀點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

（特蕾絲·蘇迪普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