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一日遊的行程裡臨時加進某寺院參訪，走進寺院的那一刻感到一絲熟悉，想起這裡是昔日一位好友出家的地方，那位曾經一起在蓮社共修多年的鄰居。

依著指引來到大殿，遠遠望見一位比丘尼，那外表與神情讓我立刻認出她。只是歲月為她添上一層風霜，如同覆上一層面紗，只能從依稀的神韻中尋找過往的影子。想來她看我也應如此。

我們對這場意外的重逢都感到歡喜，當年聽聞她出家，心中有許多疑問，究竟是如何的決心讓他捨下老公孩子？......然而當她一身袈裟站在面前，那些問題忽然變得不再重要，時間早已替她給出答案。

她說，出家近二十年，已經完全融入僧團生活，也很少回到俗家，即使回去也常見不到人，因為「黃醫師常會去找朋友。」她這樣形容時，我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那是她對昔日丈夫的稱呼。不再是親密熟悉的名字，而是一種社會上的角色名稱，語氣平靜無波。

這樣的轉變勝過任何解釋，過去的關係並未消失，而是被安放在一個較遠的位置，不再牽動內心。出家的生活單純而規律，牽掛自然減少；反觀俗世的繁複，對她而言也許已顯得喧鬧甚至疲累。

佛教常說，家人出家是難得的因緣，應以成就之心看待而非阻撓，然後「割愛辭親」，這其實就是一種更深的成全。近日讀到一則故事：蓮池大師剛出家時仍常回家探望妻子，其妻亦是具足智慧之人，深知丈夫若放不下情愛，修行終難成就。於是在門前設下火坑。當他再度返家走進庭院一邁步便跌入火坑，驚呼道：「你為何在此弄個火坑呢？」妻子平靜回應：「知道是火坑，為何還要回來？」就這一句話出家人當下頓悟，自此不再回頭，精進修行。這一故事道出了「三界如火宅」的真義。

與她的相遇不是刻意的拜訪，更像被時間召回的一次照面。兩條早已分岔的道路在此短暫交會，又各自延伸，今後不再續舊情，切磋的是佛法。我們最大的改變不在容貌，而在所處的世界；她有自己的身分、作息與戒律，我仍在紅塵之中生活，許多話題不再重疊。然而，我感到欣喜，能在此刻再續法緣，更加堅定自己讀經學法的決心，善緣善知識會是前行的助緣。臨別前我向師父恭敬合十，這次重逢是鼓勵也是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