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 Strawberry Pavlova @ http://wharfedalecookery.co.uk)
Pavlova是烤蛋白霜(Meringue)的變化,是20世紀早期紐奧一帶廚師(至今仍有爭議)為了紀念俄國著名「垂死的天鵝/The Dying Swan」芭蕾名伶"Anna Pavlovna Pavlova(1881~1931)"一趟紐澳洲巡迴而出現的甜點。主要就是將蛋白霜的面積加大,並在其上用先奶油及水果裝飾(英國常用蔓越莓或草莓),蛋白霜製作的重點在於烤箱需維持在98度~100度之間,否則外表一旦烤黃或是裡面沒熟變宣告失敗。
Anna Pavlova死前因肺炎入院時說了名言「不舞寧死」(If I can't dance then I'd rather be dead),並在數日後抱著自己經典名劇「垂死天鵝」的芭蕾舞衣嚥下最後一口氣;死前遺言「緩緩的呈現最後一小節」(Play the last measure very softly)。
「孩子!這呀!」戴爾遠遠地向我揮手,只有在這裡,大家才叫我孩子(kid)。
二OO八年八月,我回到了阿德雷德(Adelaide),海面一樣的平靜,冷空氣將冬陽下的景色冰鎮的清晰分明,是南半球的冬天。我已經兩年多沒有來澳洲了。兩年前的離開是放逐,眼淚流乾了,我收拾空蕩蕩的心離開,其實有沒有帶走我也不知道。
「老天,『孩子』你都沒有變呀,過來!」戴爾一把將我抱入懷,親親我的頭髮。
「老天,只有你們『孩子、孩子』的叫我,我都幾歲了,糗死了。」其實我好喜歡他們叫我孩子。
「知道你怕盛大迎接場面,大家最後讓我代表來接你,不過大家都好興奮!」戴爾一把拖著我的行李。
「嗯,我好累了,雪梨那轉機等很久。前天還去上早班呢,下班就跳上飛機了。」我慢慢地說。
「乖,今天好好休息吧!住老爸跟派蒂那,卡蒂娜在爸那等你呢!不讓她來還生氣,羅莎晚上會帶孩子一起來吃飯。」
「...」我低頭微笑著。
戴爾留起了大鬍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不過也才大我五歲。我剛認識他時總分不清他跟克里斯的長相,所以一開始我常常被他兩兄弟捉弄,直到我有次生氣在克里斯後腦剪了個洞後,過了一陣子「憑洞辨識」的日子,之後也就慢慢學會區別兩兄弟。當然,那一陣子沒人敢捉弄我。
「大家都好嗎?」我脫了鞋捲曲在後座問著。
「好呀,爸跟派蒂今年註冊,當然是為了節税;羅莎跟麥可分居,兩個小孩讓羅莎養;記得醫院的麥可嗎?他自己開診所了,就在我家對面呢!羅莎都把小孩帶去給他看,他風評很好呢!」
「爸爸跟派蒂註冊也沒說?我好多帶個禮物。」我跟他們一樣叫爸爸。
「省省吧,爸跟派蒂都很想你,本來計畫要去倫敦找你,結果卡蒂娜這問題小孩...」
戴爾說話的語調總是那麼生動,畢竟是個律師,說起話來總是成句成章又不累贅。這點他跟克里斯很不同;克里斯不擅社交,但是卻對小孩有一套,所以他是個小兒科醫生。
「呵呵,結婚是好事呀,只有你這大哥嫌麻煩吧?!」我望著車外的街景說。
「當然,去年就問她如果要結婚就要開始規劃,結果跟我說沒這麼快,居然七月說結就結。」
「這樣省事囉,結婚的事準備時間越長就越煩人。」
「我要是沒跟她說要提早通知你,她可能上個月就突然嫁了!」戴爾接著說,好像真的不高興。
「啊!老阿比還在呀!」我望著路過的一家老麵包店說著,老闆應該都要八十了吧。
「是呀,上星期跟爸去買麵包,老阿比還聊到你呢!看你多討人喜歡。」
「你自己呢?跟黛比如何?」算算應該結婚五年了。
「都好呀,黛比還是在新加坡工作,後天會回來參加婚禮。包比一樣跟我住,白天請保母。」
「黛比還在新加坡呀?!三個月有了吧?」我問,卡蒂娜平時都會寫email跟我話家常,我一個月也會跟爸爸跟派蒂通一次電話。
「四個月了,只是支援,她說忙完這個案子她就可以回來了,希望是聖誕節前。」前座的兒童座椅乾淨的跟新的一樣,很有戴爾的風格。
當年戴爾跟黛比求婚是我跟克里斯促成的,結婚蛋糕還是我親手製作的,現在小包比都要三歲了。黛比也是個能幹的律師,現在正在新加坡幫公司打一件跨海的專利訴訟。兩年前克里斯過世後的所有法律手續,他們一點也沒讓我煩心過...
「到囉!」車子轉進楓葉街,爸爸家門前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跟記憶中的一樣,樹上還留著當年我跟克里斯掛上的鞦韆,還有一旁我們用診所舊床架做的翹翹板,上面還留著克里斯每個小病童七彩而混亂的筆跡,卡蒂娜正坐在門前等著,一個俊秀的男人從她身後還抱著她,我想,他就是新郎了吧!
「HIKO!」卡蒂娜抱著我叫著,幾乎沒有幾個朋友知道我有日文名字。
「哈哈,嘿,幸福的女孩!」我抱著她說。
「你就是那個最幸運的男人了吧!?」我對著卡蒂娜身後的男子說
「你好,我是傑米,久仰了,謝謝你來參加婚禮。」是個氣質很好的男人。
一時沒注意卡蒂娜竟然在我懷裡偷偷哭了起來。
「哎呀,怎麼哭了呢?」我亂了亂卡蒂娜的頭髮。
「想你呀!該死的都不回來看我們。」卡蒂娜擦擦眼淚說
「誰叫妳不早點結婚,呵呵。」我說
「好啦,外頭涼,快進去吧。」戴爾在後頭說著。
我那兩大箱型李便丟給傑米跟戴爾慢慢扛,反正幾乎都是給他們的東西。
「爸爸!派蒂阿姨!」我大聲地叫著
「孩子呀!」爸爸跟派蒂阿姨從樓上下來便抱著我不放。
兩年前不知道多少淚流滿面的夜晚都是派蒂阿姨沖了熱茶後讓爸爸替我蓋上被子後睡去。轉眼兩年了,爸爸怎麼滿頭白髮了呢?
將禮物分完後,我的行李其實也就剩一半不到,還有一些要分給其他親友的禮物。因為沒時間打包,所以本來就打算冬天的衣服乾脆就在這邊買好了。
「晚上派蒂煮飯,大家都要回家。」爸爸微笑的說著
「孩子,下午想做什麼呢?想休息嘛?」派蒂阿姨問著
「跟我去逛街吧!拜託,帶你去約瑟開的咖啡店坐坐如何?他的西點爛透了,哈哈。」卡蒂娜調皮地說
「呵呵,好呀,晚一點吧,想先去跟克里斯說說話。」我拉上空行李箱的拉鍊。
「... ...」
「我載你去吧!」戴爾說
「不了,你只請上午吧?我自己去就好,爸爸車子借我開?」我看著爸爸
「嗯,孩子。」爸爸還是微笑說著,眼睛轉了一陣不捨。
「我回頭過來接妳一起去逛街?」我對著卡蒂娜說
「好,三點?」卡蒂娜眼眶紅著別過頭去。
我們都以為時間可以沖淡很多事情,其實時間只是在人生上累積了更多事情。流動的進行式可以讓我們暫時忘卻停滯的過去式,但不代表停滯的記憶就會因此淡去。我們都以為兩年的時間可以抹去心上日夜刺痛的傷口;而那鞦韆依在,翹翹板上稚嫩的筆跡也還在,如果我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不如說那段曾經紛亂一地的記憶已經在兩年的時間裡被整理收藏在心中的角落,但是,他還在,一直都在。
「賽門的糕餅店還在嘛?」我握著車鑰匙問著
「在呀,想要吃什麼嘛?」派蒂替我理理衣領問
「想買個Pavlova去看克里斯。」我靜靜答著
「嗯,他最喜歡Pavlova了。」派蒂拍拍我肩上的毛屑
「是呀,奶油越多越好,總是跟孩子一樣。」我笑著說
黃葉灑落的墓園裡,我靜靜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輕輕地,依稀聽到過去我們在鞦韆上的對話。
「等下幫我去賽門店裡買個Pavlova,好不好?」克里斯問我,在我身後推著鞦韆。
「嗯,幹嘛不自己去買,還可以挑你喜歡的水果呢!」我仰頭問他。
「塞門只讓你挑好不好,我們去買他才不理我們!」克里斯理直氣壯的說。
「呵呵,好呀,那我要很多很多草莓,然後不要加奶油。」我說
「拜託!要你去就是因為我要很多很多奶油呀!」克里斯像孩子一樣撒嬌著
「好啦,鬧你的,很多很多奶油,對吧!?」我停下鞦韆亂亂他一頭金色的頭髮。
我在克里斯墳前枯乾的草地上輕輕地坐下,抹一抹石牌上的泥巴,放了一盒Pavlova,有很多很多奶油在上面。
「1971~2006 克里斯‧羅傑斯」
我還是很想你。
- 1樓. 廚房裡的酒鬼2008/11/10 17:08令人感傷的故事
真希望這故事是虛擬
三河左岸 於 2010/01/05 23:53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