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有暗夜哭泣時,心中深處寄望誰能伸手,卻未想到,真的有人出手了。究竟是誰呢?

01
夜還很長。
現在不過剛剛凌晨零點五分。
我坐在F城最高寫字樓支點大廈的頂樓上。
我討厭倒春寒這個奇怪的東西,都已經將近四月份了,我還得在漂亮的白裙子外面套上一件臃腫而傻裡傻氣的羽絨服。
好在沒有人看得到我,我坐在這座繁華省會城市的最高處,抬頭就是皎潔清冷的月光和淡淡的幾顆星子。
城裡大部分人都睡了,除了那些因為明天是週六而熬夜刷劇、看小說、打遊戲的年輕人。
我不追星、不看劇、不打遊戲,雖然由於工作原因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但是我沒有培養出任何古怪的愛好。
我從來不談戀愛。
雖然我的同事們都說我比F城最漂亮的女人還要漂亮一百倍。
但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我不缺錢,不缺房子,不缺車,我還有一個全宇宙最富有最有能力的Boss。
F城的男人,我全都看不上。
零點十三分,我從頂樓的邊沿護台上站起來,夜風又涼了。
我閉上了眼睛,感受著F城暖春來臨之前最後一場寒意的侵襲。
耳邊又傳來隱隱的刺痛。
有些來自很遙遠的聲音,飄渺而堅定,甚至夾雜著哭腔和斷斷續續的抽泣。我已經司空見慣。
我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叫囂著的耳朵,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零點十八分,我縱身一躍。
從這座北方省會城市的最高處。
02
零點二十五分。
到達工作任務執行地點:靈秀社區15號樓1單元2601。
我站在房間窗外,確切地說,是漂浮在窗外,望著屋內狼藉的一切。
女人蓬頭垢面地坐在臥室的地板上,玻璃渣子和撕碎的婚紗照散落一地,孤零零的燈光垂顧著屋內的一切。 如此寂靜的凌晨深夜,除了我,沒有人聽得到地板上的女人,苟延殘喘的哭泣和蒼白的絕望。
這個女人名叫李文英。34歲,結婚八年,丈夫是大學初戀同學。李文英懷孕之後就辭職做了家庭主婦,專心教養孩子,管理家務。
三個月前,她發現丈夫出軌了一位同事,窗戶紙捅破之後,丈夫非但沒有悔意和愧疚,反而態度堅決。
丈夫的出軌事件給她致命一擊,一哭二鬧三上吊,委曲求全、歇斯底里,她全都做過。換來的是丈夫的一句:離婚。
女人緩緩從膝蓋中抬起頭來,連續多日沒有睡好,烏黑的眼圈讓她看起來老了十歲。她靜靜盯著地板上撕碎的照片,隨意抹掉眼淚,然後像隻松鼠一樣,四腳著地爬了起來。
她赤腳踩在玻璃渣子上面,尖銳的玻璃刺進柔軟的腳心,她感覺不到疼,就像那顆已經麻木不仁的心臟。
一步一步,她朝我走來。
窗子推開的那一刻,我看到夜風吹起她的長髮,也看到她空洞目光中的無動於衷。
她走近了。
她近在咫尺,我聞到她身上梔子花香水的味道。
當她站在陽台的窗前,我看到她閉上了眼睛。靜止不動,彷彿在尋找什麼聲音,然而什麼都沒有。
我搖搖頭,人間的這些女人,總是為情所困。
我揮揮手,喚醒了床上熟睡的小姑娘。

小姑娘四歲,是李文英的女兒。小姑娘從睡夢中驚醒,嚎啕大哭:「媽媽......媽媽......」
李文英渾身觸電一般,打了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她從椅子上回頭,看到穿著睡衣的小女兒正在往床下爬。
她慌張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奔向了她唯一的女兒,在女兒掉下床的前一秒,她跪倒在地板上抱住了她。
「寶寶,不怕!不怕!乖,做噩夢了?......」
我長出一口氣,攤開手裡的祈禱簿,勾掉了其中一個名字。
Ann。
Ann是李文英的大學同學。
畢業之後,李文英嫁給了自己的丈夫。Ann出國留學,並且在求學過程中擁有了信仰。上個月李文英通過QQ找到Ann,她跟Ann聊了很多,包括她所遭遇的婚姻背叛,全都傾訴給了曾經的好友。
03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我來到這片城中村的時候,宋芝已經昏迷了。
她如今已經85歲,孤獨地住在這個已經被政府列為舊城區改造專案的村子裡。老伴已在20年前去世。夫妻倆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早逝,二兒子如今在香港定居。二兒子一直想把母親接到香港去,但是宋芝捨不得離開這個村子。多年來一直獨自居住在這裡。
這兩年趕上疫情,二兒子始終沒能得著機會回內地看望母親。上個月打電話時,二兒子說,等疫情結束了,一定要把她接到香港去,不管她同不同意。
宋芝患有多年的心肌梗塞,除此之外,身體還算硬朗,深居簡出,一個人照顧自己的生活,還算過得去。
就在剛剛,她起夜去了一趟衛生間,從馬桶上起身之後,一時呼吸沒跟上來,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
我將她扶起來,老太太如今瘦得皮包骨,我不需要花費力氣,就將她拉了起來。
將她安放到床上,我不需要尋找,就感知到她的常用藥在床頭櫃的第三個抽屜裡。
我取出葯,親手餵她服下。等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我才將藥瓶物歸原位。
老太太的記憶力本來就不太好了,明早太陽照常升起時,她肯定不會記得今晚她差一點兒就離開人間。
她照樣會早早起床,先用溫水洗一把臉,然後帶著背了多年的牡丹花布包,步行去兩公里之外的早市買蛋糕和土豆。

我走到門口,照樣拿出祈禱簿,只不過在勾掉祈禱人名字的時候,陷入了短暫的迷惘。
但是對我來說,這人世間是不存在什麼秘密的。只需要一個意念,我就可以調集所有的人間資料。
祈禱人林強宇,現年75歲。獨身居住於南方一個四季雨水充沛的山村裡。
大約在40年前,在工地酒醉糾紛中,他失手殺死了一個工友。
那個被他失手所殺的工友就是宋芝的大兒子。
當初宋芝中年喪子,悲痛入院,直到審判結果下來,都沒能見到自己的殺子仇人。只是聽家裡人說,嫌疑人是酒後衝動,被判15年監禁。
宋芝和殺子仇人從來沒有見過面。
我想他們這一生都不會相見。
04
凌晨四點二十五分。
我來到這座位於F城東郊的老人院,一場突如其來的躁動剛剛平息。
一位老爺子突發心臟病,大家手忙腳亂一通忙活,老爺子總算被抬進救護車。
老人院的兩個護工跟著去了醫院,剩下的人散了,回去繼續睡覺。
葛慕雲身為老人院唯一的衛生室醫生,自然也跟著忙活到了現在。她捶打著酸痛的肩膀登上樓梯,推開了單身宿舍的門。
床頭櫃上的書還沒有合上,她最近在鑽研心理學,正在閱讀榮格的自傳。
她用暖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睏意全無。
坐在床邊,她望著窗外凌晨的夜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疲憊的同時,凌晨乍醒的她,此時感到一種虛脫的悲傷和空白。
我站在她的面前,摸摸她的頭。
葛慕雲低下頭去,我看到有一行熱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我抬起頭,看到她簡陋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張夾在原木相框中的合影。
合影中是25歲時的她,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

她今年33歲了,單身,在這家老人院工作已經五年。八年前,她曾經有過一次兩情相悅的戀愛;但是後來,戀人得到來自上帝的呼召,遠赴泰國接受裝備,如今已經在中東某個她不知道名字的國家工作多年。
他們在他出發去泰國的前一週分手。
這時,她抬起頭,摸到我剛剛看過的那張照片,用手指撫摸著那張模糊的異性容顏,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聽到她內心的祈禱。
她說:「不管他在哪裡,求你與他同在。」
「不管她在哪裡,求你與她同在。」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在陪伴她的同時,聽到兩個穿越地球的微小聲音。我不用翻看祈禱簿,也知道誰一直在為她祝禱。
而我的同事,會在此時,飛到那個男人身邊。
05
在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分,我其實有點兒沮喪。這個城市睡醒的時候,卻是我最累的時刻。
因為人世間的很多悲劇,常常發生在夜晚。所以夜晚總是我和我的同事們最忙碌的時候。
還有一個原因,大部分人總是在深夜睡不著的時候祈禱。
我有時候真的很希望他們可以改改這個習慣。
此時的我,坐在支點大廈的最高層,也就是這座城市離初升太陽最近的地方。
天空濛濛亮,這座城市才剛剛開始甦醒。
我還是很討厭倒春寒,以及冷得凍牙的清晨。
我不過是坐在這裡休息一下下,因為我口袋裡的祈禱簿還在閃閃發光。世界上的人總是詬病996,007,切!那算什麼?
要知道,我可是000。
我沒有假期,沒有工資,沒有五險一金,沒有退休時限。

不過我可不需要有誰替我委屈,也不需要有人替我聲討。因為我的大Boss,比我還要忙。
祂做事一直到如今。我也是。
如果有某一個人,誠實地為另一個人花費時間祈禱,那麼他的祈禱一定會被聽到。
那就是我的Boss和我出動的時刻。
我叫薇拉拉,我是天國駐F城守護天使。
我也許見過你的名字,就在我的冊子上。
-END-
作者簡介
張佳南
居於河北保定。特殊教育從業者,有空了就寫點兒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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