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不是「因信稱義」這樣的抽像概念或理論，而是一個又一個的畫面。有場景、有人物，也有聲光電。而且想起來的故事，多半和我們的感情有些聯系，是會勾起某個回憶、或者因某個人聯想起的一些片段，或者是對我們來說很有意思、也可能很有挑戰的一幕。

  

     故事的最大魅力，就在於瞬間可以把你帶入一個不同的時空，也可能進入不同的角色。如果幸運地，你還掌握了關於這個故事的重要意義，就像鏡像，再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時，你便會有了不同的洞見和自我認識。

   

     當然，小孩比較不在乎故事的意義，但是小孩卻很自然地可以活在故事裡面。

 

     再回想，我小時候也是一樣。所看過的電影、電視劇或童話故事，全都會在我的世界裡用各種版本一遍遍上演。我媽的襯裙是我黃梅調中的兩只水袖，花園裡的花花草草和我們家養的狗，全都成為故事中的道具。不同角色的對話在腦海裡穿梭，時空根本不受限制，上山下海全不費工夫。

 

     這想必是很多人童年共有的經歷。很少有小孩是一生下來就活在現實中，而非故事裡。這也是為何，我們會視一個終於接受現實的人，說他：「終於長大了！」

 

     然而是否，像個孩子和信仰有些關係呢？要不然主耶穌為何說：「我確實地告訴你們：你們如果不回轉，變得像小孩子一樣，絕不能進入天國。」(太18:3) 

 

     是否，「回轉變得像個孩子」，也包括「回轉像孩子和故事的關係」呢？故事是否和我們進入天國也有些關係呢？

 

    「你的故事，可以讓你更了解上帝的故事。而祂的故事，會讓你的故事更有價值。」

 

     我們是否有可能透過自身的生命故事而更了解神呢？我們的故事，也只有放在神的大故事裡面，才會顯出永恆的價值。

 

     想必神啟示《聖經》，也並非在教導一套系統神學，而是在說一個又一個的故事，陳列出人性的失敗和得勝，哀歌和歡慶。神透過故事啟示祂自己，我們也是透過故事中的想像力和同理心，來和這世界另外一個靈魂連結。

 

     然而，這方面卻因後天社會文化的訓練和要求逐漸地被嚴重扼殺！

 

     教會和社會都在扼殺人們的故事力

 

     因著理性主義盛行，使得後天學校和社會的訓練讓我們變得左腦思維，不再輕易地擁有想像力可以入戲。教會裡除了受洗見證，也愈來愈分享不出豐富多層面的信仰見證故事。然而，基督徒是否意識到缺少故事力，對我們最大的影響為何呢？

 

     不只是減少聽道的趣味性而已，缺少故事力會讓我們缺少進入神聖奧秘、與神連結的重要能力。遺憾地，原本應該充滿豐富故事的教會愈來愈缺少故事力。現在的講台，傳遞大多是一點、二點、三點的神學理論或屬靈原則。屬靈知識成為信仰中的王道，有血有肉的屬靈生活故事反而被輕看。

 

     「聖經中的一半若不是詩，就是故事。即使是新約的勸誡教義也都嵌入在故事中。他們是對話。如果你試圖在故事之外說話，你會得到八卦，這是沒有靈魂的故事；或插圖，是沒有關系根源的故事摘錄；或是宣傳，它消除了人們的本性，並試圖將他們變成別樣東西；或成為考試卷，它是生活環境之外的抽像知識。聖經並非如此，但我們卻一直這樣處理。讓我最痛苦的是在教堂裡也如此，我們全都如此。語言是關於人類最獨特的事情，我們須要關注它的運作方式。我希望我一生中可以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基督徒社群中，恢復一些小說家或詩人之外，對語言的敬畏。」

 

     此處所說的幫助所有基督徒對語言敬畏，對故事嚮往，其實不只是畢德生在世時的負擔，也是我們創文機構一直在教會文化土壤中努力耕耘的方向。我們所用來描述神和信仰的文字語言，如何可以粗糙不講究呢？豐富立體的信仰，又如何可以被壓扁成為枯干地枝枝條條呢？

 

     教義條文的教導和道成肉身的生命呈現差別在哪？就在於食譜和烤出來的麵包之別。食譜沒有作出來的食物吸引人，也不會讓人想要伸手拿來一嘗。很多時候，很多人飢餓是想要得到面包，但我們給出去的卻是食譜，一大堆的「怎樣做可以得到豐盛的生命」(陳述說教)，卻沒有讓他們看到「豐盛的生命是怎麼樣」(描述呈現)。

 

     即使是神的話語，若沒有道成肉身的故事呈現，便只停留在文字，而非有血有肉地住在我們中間。

故事，是最有力的教化方式

       很少牧者會像畢德生如此地推崇故事，他說牧養他的屬靈師傅不是另外一位牧者，而是一個俄國小說作家──杜思妥耶夫斯基。對天天做教導的人，他更強調不可輕忽故事的教化能力。他說：

 

     「故事不強加於我們的生活；它邀請我們進入它的生活。當我們進入並富有想像力地參與時，我們便會發現自己處於一個更寬敞、更自由、更連貫的世界中。……故事將我們帶入更多、而非更少的現實，擴展視野，提升視覺和洞察力。故事是我們學習什麼是世界，以及成為人類意義的主要手段。難怪一旦我們掌握語言的雛形時，我們就開始索求故事。」

     這個「不強加於我們的生活」，其實就是最有力、也最有效的教化方式。而故事的美麗和力量，便在於故事不只可以反映我們是誰，也可以改變我們是誰。這是為何上帝會用故事來塑造我們的故事。

 

     故事之所以成為我們主要的學習方式，也是因為它讓人不設防，還主動地想要進入。

 

     另外一位我所喜歡的牧師芭芭拉·泰勒(Barbara Brown Taylor)也在她《當上帝沉默的時候》(When God Is Silent) 中說到：

 

     故事和意像都內含大量的沉默，聽進耳裡的感覺不像說教和建議，然而我也相信更有說服力。也許是因為故事創造了一個安靜的空間，可以讓人暫時卸防。一個故事不要求決定，但要求認同。而這就是轉變的開始。

 

     這裡有個關於故事的關鍵詞，就是「認同」。神救贖裡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主耶穌道成肉身來到我們當中，和我們的罪以及苦難同在，這個「同在」就是「認同」。畢德生說：「上帝和我們認同，這就是轉變的開始。」

 

     同樣地，當我們寫出故事時，讀者在我們的文字中感覺自己被識別、認出，而不孤單。他們會覺得自己的生命被寫出來了。而當他們讀到我們對他們的感受和苦難認同時，他們的生命便有了轉變的可能。

說故事，是基督徒作家贊美的方式

 

     所以，你是一個說故事的人嗎？你知道彼此不斷地分享故事是神的心意嗎？

 

     我們中間很多人也善講或寫故事。不知有沒有想過，神對基督徒作者的托負中也有故事這一項？

 

     美國一位寫過許多小說，也上過美國紐約暢銷榜的牧者作家溫傑林(Walter Wangerin)說：

     「身為作者，我認為我的工作就是在普通的地方尋找神。的確，我相信神就出現在我之外和之前的平常事之中。進行的方式有三種：

 

第一，  在世界上見證神的榮耀，去觀察、尋找，有時對不經意間的發現驚異。

 

第二，  觀察到後，指認、致敬、意識、認識、與之共舞、思考、並投入。在投入後，再歸榮耀與神。(此處一連串的動詞，其實都是詮釋故事意義的過程)

 

 

第三，  牽涉到寫作或許說贊美，是作者的工作。(找到意義後，再尋找可以表述的語言)」

 

     所有我們對人世中的觀察，和對神榮耀的見證，都應該寫成故事，那是我們作者贊美神的方式，也是我們的份內工作。

 

     我們寫作的人可以說是天天在和文字打交道，因此要常捫心自問，我們的文字到底是在消費他人的苦難，從而寫出一些榮耀的文章？還是帶著憐憫的眼光，去見證神的榮耀？有沒有可能，讓天堂的聲音也可以透過我們的文字出現呢？

 

     盼望每一位基督徒都可以恢復神所賜的故事力，讓我們傳講值得說的故事，也靠神活出值得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