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劇場是否仍具有吸引人入場的魅力？作為資深戲迷，作者分享了她對戲劇及劇場的思考。一起來看。

本文為《現代戲劇賞析入門課》課程迴響，請查看文末海報，瞭解相關課程。

選修《現代劇場賞析入門課》這門課程時，我的心充滿期待。作為一個聽了二十多年戲的戲迷，從京劇的皮黃到評彈的絲弦，從崑曲的水磨調到越劇的弦下腔，劇場對我而言是一個悲喜情緒的跌宕所，是習慣的放鬆和愉悅。當人工智慧時代鋪天蓋地而來，它會奪走我對劇場的熱愛嗎？學習這門課程，讓我收穫了遠超預期的思考。

羅老師的課程從劇場本質出發，逐步展開到表演空間、舞台與電影表演的對比，以及舞台表演的未來，並輔以大量鮮活的中外劇院演出案例。在AI可以生成一切的時代，劇場的「在場」究竟意味著什麼？這個問題對我觸動極深。劇場之所以為劇場，恰恰在於它的不可複製性——演員與觀眾在同一時空共同呼吸，每一場演出都是唯一的。梅蘭芳先生的《霸王別姬》，雖然有不同年代、不同場次的錄音，但我們永遠無法複製他在某個夜晚的某個眼神。AI可以類比、可以生成，卻無法替代那個「此刻」。這不是技術的局限，而是劇場本體的規定性。瓦爾特·本雅明所說的那種藝術原作在特定時空中的獨一無二性，在AI時代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發珍貴。

戲曲《霸王別姬》

這種對「在場」的理解，讓我對自己熟悉的戲曲藝術有了全新的觀察角度。過去我欣賞戲曲，關注的多是演員唱腔是否圓潤、身段是否漂亮，停留在審美的感官層面。這門課讓我開始有意識地思考那些更深層的東西：一桌二椅憑什麼能變成秋江、山嶺、千軍萬馬？答案是演員的身體。正是那活生生的、會流汗、會氣喘吁吁的身體，與我們達成了審美契約，讓空無一物的舞台生出萬千氣象。這和AI生成虛擬場景的邏輯截然相反——後者是「所見即所得」的實在填充，而戲曲是「所感即所見」的精神建構。當我帶著這個視角再去看《美猴王》裡的孫悟空、《林沖夜奔》裡的林沖，那些高度程式化的動作不再是「技巧展示」，而成為生命能量的直接外化。程式，不是殭化的規則，而是歷代藝術家用身體書寫的活的語言。

我是戲迷，是觀眾，本課程更新了我的「看戲方法論」。課上對觀眾角色的剖析讓我意識到，真正的高素養觀眾不只是被動的接受者，也是演出意義上的共同建構者。我從前看戲，追求的是「過癮」——演員嗓子亮不亮，武打漂不漂亮，現在我開始注重「讀懂」：這個腔為什麼這樣處理？這個調度背後有什麼空間意識？不同流派對同一個人物的理解差異在哪裡？

我想以後看戲曲錄像要多看幾遍：第一遍速看，放下所有預設，純粹感受故事與情感；第二遍精看，只關注某一個程式元素，比如只盯著演員的手，或只聽鑼鼓經的節奏調度；第三遍比看，找出同一劇碼不同流派的版本對照欣賞，體味差異背後的美學追求；第四遍寫看，把觀感梳理成文字，完成從感性體驗到理性認知的轉化。

當我在線上實時課堂互動中提到，中國戲曲故事多是王權富貴、才子佳人等老套的大圓滿結局時，羅老師給了我非常好的建議和指導。她說到關漢卿的《竇娥冤》是可以比肩世界之大悲劇，這個提醒讓我再次去翻看關漢卿的原著和京劇張火丁版本《六月雪》，由此思考引申到我過去看過的許多戲曲劇碼，也因此發現，其實我們的傳統文化中也有許多悲喜劇，只是因為迎合觀眾的緣故做了改動。我們其實可以去更深地挖掘中華文化中那些閃耀著人性光輝的藝術作品。

這門課對我的寫作和服事也有具體的幫助。聖經本身就是一幕又一幕的人類大劇本，我們這些出黑暗、入光明國度的上帝兒女，就像保羅所說「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我們是演員，同時也是觀眾。聖經中的話語是通過道成肉身活出來的，世人不讀聖經，但世人閱讀我們。一方面我們用真實的愛來呈現好消息，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使用演繹故事的方式來傳達好消息。記得聽一位去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宣教士分享，他們一開始就是用演繹故事的方式來傳佳音。我自己也在去跨文化地區短宣時使用啞劇演出的方式來傳遞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在語言不通的異文化地區贏得共鳴。

中國戲曲是人類藝術的瑰寶，但是多少年來我們因為不認識祂而使藝術只停留在了娛樂範疇裡，如果這些優秀的演員也能認識祂，將藝術根植於天國故事與價值觀，那將是多麼美好的文化輸出。盼望能從我們現今的教會做起，用各樣的智慧，用各種演出方式把人帶到祂面前。上課時也欣喜地聽到有同學正在做這一類事工，願主興起更多。

坦誠地說，在「表演空間」和「舞台與電影表演的對比」這兩個板塊，我瞭解的很少。這可能與我長期在傳統戲樓和鏡框式舞台觀戲有關，對空間的理解還停留在比較直覺的層面。課堂上講到的環境戲劇、特定場域表演，以及現代技術如何拓展物理舞台的邊界，在我目前的觀劇經驗中接觸尚少。這是我需要加強的地方——拓寬觀劇的視野，有意識地去接觸一些實驗性的、跨媒介的劇場作品，把理論框架和鮮活的現場體驗結合起來。也特別期待在下一期的ELC201課程中繼續學習。

如果你問我，會鼓勵什麼樣的人來上這門課？三類人也許會格外受益。第一是劇場從業者，無論演員、導演還是製作人，這門課提供的框架能幫助我們重新理解自己身處其中的這個古老而年輕的藝術場域，尤其可以幫助我們在技術浪潮中保持一份清醒與定力。第二是像我一樣的戲曲愛好者，不管你是戲迷、話劇迷還是舞蹈迷，這門課都能讓你的「喜歡」變得更有層次、更經得起追問。第三，我想特別提及的是那些從事技術工作、關注AI應用的朋友。你們或許能在這堂課裡找到一個獨特的對話者——劇場所代表的「人的在場」，也許正是技術發展中最值得珍視、最不應該被演算法消解的東西。

可以確定的是，AI無法奪走劇場的靈魂，但它確實讓我們重新審視，那個不可替代的「靈魂」究竟是什麼。是演員在台上對那一個氣口的把握，是琴師即興拉出的一個小腔，是觀眾席裡某個人屏住的呼吸，是散戲後走在夜風中久久不散的餘韻。這些看似「不完美」的東西，恰恰是生命在場的證據。祂給了我們對生命的熱愛，劇場濃縮了一場又一場人生的悲歡，透過演員使我們古今之人悲喜相遇，情感互通。同樣，在人生的舞台上，我們也是演員，無論好的壞的，因著我們忠心在場，祂使一切悲喜劇都成為祝福。

-END-

作者簡介

娜迪拉

70後職場女性，醫學診斷醫師；熱愛文學、戲曲、繪畫，2009年信主。生於山東，求學於北京，工作在上海廿年，於2022年從上海轉場至烏魯木齊，目前已安家定居於新疆。

課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