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習會前夕,美國持續釋出訊號,期待中國運用其對伊朗的影響力,協助穩定中東局勢。這樣的表述,表面上是外交層面的合作期待,但其背後更值得關注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中國的影響力被承認,它是否也被期待承擔相應的責任,而這份責任,又由誰來界定?

這不只是單一議題的互動,而是一場關於中國在全球體系中「扮演什麼角色」的競爭。

近年來,大陸在產業與科技領域的快速崛起,使其影響力不再局限於市場層面。從電動車到人工智慧,相關技術與產品已開始影響他國的產業布局與政策選擇,並牽動供應鏈安全與制度討論。當影響力從「能做什麼」延伸到「影響他人如何決策」,其性質便不再只是競爭力,而進入規則與解釋的層次。

這種轉變,在商業世界中並不陌生。當 Apple 被要求對供應鏈負責,或 Meta 面對平台治理與AI風險時,爭論的核心不再只是企業做了什麼,而是其影響力在整個體系中的位置。當一個主體足以改變結果,它就不再只是參與者,而會被要求承擔責任。

換言之,當影響力被承認,它就不再只是能力,而會被轉化為責任。也正是在這樣的邏輯下,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期待正在轉變。影響力逐漸被轉化為一種可以被要求、甚至被問責的責任。美國在伊朗議題上的立場,與其說是外交請求,不如說是在界定中國在全球體系中的角色與責任邊界。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中國只是被動承受這樣的壓力。面對外部不斷強化的定義,中國也透過一系列發展與治理相關倡議,嘗試從不同維度界定自身在全球體系中的位置。但與此同時,這些敘事在既有國際話語體系中的影響力,仍在形成之中。也因此,中國在這場角色與責任的界定中,既是被定義的一方,也是試圖改寫定義的一方。

在這場關於角色與定義的競爭中,台灣無法置身事外。長期以來,台灣在國際敘事中被外部框架所形塑。「全球最危險的地方」這一標籤,固然反映現實,但也壓縮了台灣的角色,使其被簡化為風險與衝突的代名詞。

當一個社會長期被置於這樣的框架之中,其政策選擇與公共討論,也會不自覺地受到牽引。近期台灣對軍購的爭論,即是一例。輿論多聚焦於價格與預算,但軍購從來不只是成本問題,也是定位問題——它反映的是台灣如何看待自身安全角色,以及如何嵌入區域結構。如果只談價格,而忽略其戰略意義,本質上是用低維度的問題,回應高維度的現實。

也因此,台灣內部開始出現不同敘事的嘗試,試圖從「風險承載體」轉向「穩定貢獻者」或「問題解決者」。這些觀點無論是否被接受,其意義在於——當外部定義日益強化時,是否仍有能力提出一個可被理解的替代框架。

因為在定義權的競爭中,沉默,往往等同於接受。從中國的經驗可以看到,當影響力累積到一定程度,被定義幾乎不可避免;而真正的關鍵,在於是否仍能參與並主導這個定義的過程。這一點,對台灣而言,同樣關鍵。

(作者為國際傳播品牌戰略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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