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社會各界對國防部提出115年1.25兆元軍購案(強化防衛韌性計畫),十分關心,引起熱烈討論,立法院和行政院,朝野激烈攻防。這不僅是一場數字的博弈,更是攸關國防安全、財政紀律、盟友合作與兩岸風險控管……理性討論後的調和抉擇。
對各黨派所提出的預算版本,我們不能僅在數字上喊價,應該從理性清明的邏輯思維出發,融合國際戰略專家的冷靜視角,汲取烏俄戰爭與中東衝突的血淚教訓,在維持財政紀律和審查透明機制的前提下,淬鍊出真正符合台灣生存需求的「不對稱國防清單」。
一、國內視角:以下依據我國知名哲學家理路來審視預算版本背後的邏輯與困境
深度梳理下,各黨派的主張各有邏輯支撐與盲點,不存在絕對完美版本:
(一) 生存至上與盟友信任(行政院版 1.25 兆):
依傅佩榮的價值位階理論,若「生存」是第一位階,為了應對解放軍的威脅,時效重於程序。依據嚴復與金岳霖的邏輯,一次性足額的軍購訊號,是維持台美信任、展現防衛決心的必然前提。然而,以往美國對台軍購交貨延遲的經驗,讓此版本面臨前提變數過大,以及「美國川普政府是否絕對可靠?」的現實質疑?
(二) 財政紀律與法治程序(國民黨版 3800 億 + N / 民眾黨版 4000 億):
依據林正弘的法治邏輯,逐年審查最能維持《預算法》的一致性,避免空白授權。若實質防衛力不足,預算削減可能讓不對稱戰力淪為空名。
(三) 社會共識與溫和互動(折衷版 8000-9000 億):
部分立委提議的中庸版本,試圖在財政負荷與軍備競賽之間取得平衡。若依殷海光與沈翠蓮的邏輯觀點指出,拆解情緒標籤並建立內部監督機制,有助於內部穩定與社會共識。但我們也必須自問:這是否會排擠民生預算?金額的妥協是否等於戰力的妥協?
若依陳鼓應觀點,邏輯算不出「和平」的保證。要解開這個僵局,我們必須跳脫內部視角,引入國際戰略與實戰經驗的檢驗。
二、國際經驗:大陸、美、中華民國、俄羅斯專家的攻守考量
在探討預算編列與武器購買時,必須了解牌桌上其他玩家的戰略底層邏輯:
1.美國戰略專家(守勢嚇阻):前副助理國防部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
柯伯吉極力主張「拒止戰略」(Strategy of Denial)。他認為台灣的預算不應浪費在昂貴、易遭摧毀的傳統載台上(如大型軍艦、戰機),而應極大化投資於「高存活率、具備反裝甲與防空能力」的防禦性武器,目標是讓中國的跨海攻擊在第一階段就因成本過高而失敗。
2.中華民國戰略專家(不對稱作戰):前參謀總長李喜明
提倡「整體防衛構想」(ODC)。主張台灣國防資源極度有限,預算編列必須嚴格區分「平時維權」與「戰時打贏」。戰時的資源應全數投入於「一大堆致命、機動、精準的小東西」,放棄與解放軍進行軍備消耗戰(攻勢或對稱防禦),全面轉向不對稱的刺蝟戰略。
3.大陸戰略專家(攻勢壓制):解放軍軍事科學院體系
大陸的建軍邏輯是「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與「體系破擊戰」。解放軍的預算大量投資於彈道飛彈、極音速武器與電子戰,旨在開戰初期癱瘓台灣的雷達、指揮節點與機場(攻勢作為),並阻止美軍介入。這意味著台灣所有固定式的高價資產,在開戰第一波都面臨極高的歸零風險。
4.俄羅斯戰略經驗(消耗戰的現實):俄羅斯戰略與技術分析中心(CAST)
經歷烏克蘭戰場的洗禮後,俄國軍事學者深刻意識到,現代高科技戰爭最終都會演變成殘酷的「工業消耗戰」。精靈炸彈與高科技載台固然重要,但決定勝負的往往是傳統砲彈的庫存、無人機的產能,以及部隊在遭受重大傷亡後的後備動員韌性。
此外,國際知名戰略學者麥可·貝克利(Michael Beckley)針對兩岸局勢提出「危險區」(Danger Zone)理論。他指出,大陸正處於經濟與人口紅利見頂的「頂峰強權」階段,未來五年是台海最危險的窗口期。因此,台灣的國防預算「不能等十年後才能交貨的武器」,必須優先投資能立即形成戰力的現貨與短期備戰項目。
三、血的教訓:烏俄戰爭與中東衝突的啟示
預算的編列不能憑空想像,必須直視當前兩場最具代表性的現代戰爭:
(一) 烏俄戰爭(不對稱戰力的極致展現):
烏克蘭能在初期擋住俄軍,靠的不是昂貴的戰機,而是大量的刺針飛彈(MANPADS)、標槍飛彈(ATGM)以及透過星鏈(Starlink)維持的去中心化通訊。中後期,烏克蘭更利用造價僅數千美元的 FPV(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與無人快艇,成功癱瘓了俄羅斯龐大的黑海艦隊。這證明了「低成本、高數量、無人化」是弱國抵抗強國的最佳槓桿。
(二) 美伊以中東衝突(防空經濟學的破產):
以色列的「鐵穹」與「箭式」防空系統雖然攔截率極高,但面對伊朗與哈瑪斯廉價的無人機與火箭彈飽和攻擊,暴露出嚴重的「成本不對稱」危機(用數百萬美元的飛彈攔截數千美元的無人機)。台灣若只依賴愛國者飛彈進行防空,財政將在開戰幾天內被消耗殆盡。
四、 理性論證:台灣真正的國防需求與採購清單
綜合上述的哲學邏輯辯證、國際戰略局勢與實戰經驗,台灣的國防預算爭議不應停留在「總價的妥協」,而應轉向「項目的優化」。
若要在「財政紀律」與「國家安全」間取得平衡,我們強烈呼籲政府與立法院,應將預算核心集中於以下四類具備高成本效益的「防禦與嚇阻性」武器:
(一) 無人機與反無人機系統(UAS / c-UAS):
大量採購或技轉國造 FPV 自殺式無人機、巡飛彈(如彈簧刀 600 型),以及無人攻擊快艇。達到單價低、數量龐大、難以完全攔截,能對解放軍的登陸船團造成致命威脅,符合絕對的不對稱作戰邏輯的效益。
(二) 分散式防空與反裝甲火力:
增加單兵攜帶式的防空飛彈(刺針)與反裝甲武器(標槍、拖式飛彈)的庫存。引進成本較低的近迫武器系統(CIWS)或雷射防空系統,以應對共軍廉價無人機的飽和攻擊,避免消耗昂貴的愛國者飛彈。
(三) 通訊韌性與去中心化指管(C4ISR):
建構多重備援的戰時通訊網路(低軌衛星接收設備、微波通訊機動車)。確保在解放軍第一波「體系破擊戰」癱瘓台灣主幹網路後,基層部隊仍能各自為戰,發揮分散式殺傷力。
(四)基礎彈藥庫存與後備生存物資:
擴充各類基礎火砲彈藥、水雷的戰備儲存量,並建立分散於民間的抗炸醫療物資與能源儲備。這是支撐「防衛韌性計畫」名實相符的根本。
小結:以理性算計資源,以堅定捍衛和平
我們必須誠實面對:台灣沒有無限的資源打一場對稱消耗戰。行政院的 1.25 兆元若用於錯誤的傳統載台,無異於將預算投入大海;而藍白陣營若為砍而砍,也將向國際釋放台灣缺乏自我防衛決心的錯誤訊號。
我們呼籲行政與立法部門,朝野各黨,放下單純數字意氣之爭與意識形態拘限,以理性邏輯檢視預算「實質內容」。將有限的納稅人血汗錢,精準投資於「打不垮、耗不盡、敵方最忌憚」的不對稱武器與社會韌性建設上。這才是超越黨派與意識形態邏輯、真正能保障台灣生存與和平的最佳解方。
結論:
立法院立法委員們理性論辯 1.25 兆元預算的『合理性』(如單價、性能、財政負擔、交貨準時),是一個行政與監督的問題。如果被扭曲成『不愛台』或『中共同路人』,這是偷換概念。
請問,難道愛台灣的人就不能要求政府把納稅錢花得更精確嗎?」
1.2兆元軍購案的「重要性」是戰略問題,我們支持;但是立法院「合理性」是財政監督問題,我們不應反對和質疑。將監督等同於背叛、賣台與中共同路人,在邏輯論證上是非法跳躍。將重大公共政策應理性討論,誤導扭曲為詭辯,試圖贏過(壓制)不同意見,是不道德和不合情理,甚至不近人情。
最後以黑格爾(G.W.F. Hegel)的「正、反、合」辯證法引入 1.2 兆元軍購爭議。矛盾或爭議,是發展的「動力」。黑格爾的「合」不是兩者相加除以二,而是「揚棄」。也就是這場爭論不應停留在「買或不買」,而應提升到:「如何透過軍購同時帶動國內產業轉型與國防安全?」例如推動「國防工業自主」,讓 1.2 兆元不僅是買武器,更是轉化為台灣在地科技研發的養分(如無人機、半導體應用)。這就是將「消耗預算」轉化為「國力積累」,達成生存與發展的統合。
此外,黑格爾非常看重「語調」背後的精神狀態。在目前的軍購爭論中,語調往往呈現極端的對立:
1. 「絕對真理」的傲慢(正題語調):
支持方常帶有「不容質疑」的語調,認為質疑者皆為背叛。這是「主觀精神」的膨脹,缺乏對現實多樣性的包容。
2. 「虛無主義」的消解(反題語調):
反對方有時帶有「全面否定」或「宿命論」的語調(如:反正買了也打不贏)。這是一種「苦惱意識」,只看到矛盾而看不到克服矛盾的可能性。
3. 辯證後的「理性的和解」:
健康的討論語調應是承認對方的合理性。支持者承認財政監督的必要,反對者承認安全威脅的真實。在這種語調下,討論才能從「貼標籤」昇華為「共同尋求最優路徑」。
從黑格爾的觀點看,1.2 兆元的爭議是台灣邁向「自覺」的過程。
「正」讓我們不忘危機。
「反」讓我們不忘民生。
「合」則要求政治領袖與公民,發揮智慧將這筆鉅款從「單純的消費」轉向「國家總體實力的投資」。
這場爭論的真正價值,不在於最後誰吵贏了,而在於台灣社會能否透過這場思辯,發展出更成熟、更具韌性的「公共理性」。哈伯瑪斯溝通理性提醒我們,1.25 兆元軍購案的真正危機不在於預算數字本身,而在於「公共領域」的萎縮。當對話淪為策略操縱,民主便會失靈。運用溝通理性,能讓這筆預算從「朝野惡鬥的籌碼」轉化為「全體公民經由理性辯論後所共同接受的守護契約」。
(作者為寶島客家電台節目主持人,曾任新北市客家事務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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