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國政治哲學家約翰‧格雷在英國《新政治家》發表〈美國帝國的終結〉,歐洲《現代外交》總編輯西迪基撰寫了〈伊朗戰爭揭示的五個殘酷真相〉,不約而同地指出了一個歷史轉折,美國對伊朗的戰爭,不只是軍事誤判,更顯示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正在失去控制能力;與此同時,一個由能源通道瓶頸、區域國家脆弱性與全球南方角色上升所構成的新局面,正迫使國際政治回到更現實的權力競爭。
帝國衰退的特徵,不一定表現為軍力不足,更常表現在即使軍力仍強,卻已無法把軍事優勢有效轉化為政治成果。這正是〈美國帝國的終結〉一文想說的話,帝國不是在戰敗那一刻才崩解,而是在一次次看似強勢出手,最終卻留下更大混亂時開始失去正當性與威懾力。
同時,兩篇文章也在不同層次上揭示著幾件事。第一,戰爭已從代理人戰爭升級為更直接的國家對抗;衝突升級的背後,代表舊有的戰略緩衝帶正在消失。
第二,當戰爭走到這一步,停火便不再意味著和平,而只是下一輪部署之前的中場暫時休息,這使國際政治走向長期不穩定的狀態,即使戰爭暫停,危機也不會消失,和平也不再是穩定的常態。
第三,這場戰爭也重新證明,全球化從未真正戰勝地理。不少國家與市場曾相信,供應鏈多元化、能源轉型與金融工具創新,足以稀釋戰略要衝的重要性,但當荷莫茲海峽出事,油價、航運、工業與農業原料立即全面受創,說明地理依然決定了命運,現代世界越高度互賴,反而越容易被少數地理瓶頸牽動制約。
第四,美伊戰爭也清楚點出大國博弈的代價,往往由小國先承受,就像巴林、科威特、阿聯酋與卡達並沒有決定戰爭是否開打,卻因駐軍安排、能源設施與地理位置,瞬間成為前線。這使小國必須慎重思考,依附強權是否真的等於安全?還是只是把自己的生存更深地綁在別人的戰略選擇上?
最後,這場戰爭或許最具歷史意味的變化,是全球南方角色的上升。巴基斯坦、中國、土耳其、埃及等國在外交斡旋中的角色,說明未來重大危機的談判桌,不再由美歐獨占,意味著美國霸權的衰退,不只是它自身犯錯的結果,也是因為世界已不再只接受單一中心來定義規則。
美國或許仍將持續強大,但隨著全球南方正在從被影響者轉變為規則重整的參與者,這時,所謂的「美國帝國的終結」,未必意味美國立刻退場,而是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靠軍事與金融優勢便把世界拉回自己設計的軌道。從這個角度看,美伊戰爭不是一場孤立危機,而是一個時代轉身時發出的巨大聲響。
(作者為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總經理)







